她想起朱祁钰背上那些伤痕,想起吴太妃红肿的眼睛,想起孙太后那张冷酷的脸,想起朱祁镇癫狂的模样。
“总会有时机的。”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承诺什么,“在时机到来之前,我们就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杭泰玲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周景兰会忍,会谋,但骨子里总还存着一丝善良与柔软。而现在的她,眼中多了某种决绝的东西,那是经历过生死、手刃过仇人、又重获新生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好。”杭泰玲握住她的手,“我们留下。一起。”
窗外,晨光破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院中海棠初绽的花苞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京城这座巨大的棋盘上,一颗本该死去的棋子,正悄然改变着自己的位置。
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成为,执棋的人。
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过,转眼已是仲春。朱祁钰和周景兰的身子也渐渐好了。
周景兰在杭泰玲院中渐渐扎下根来。她平日只在内室和耳房活动,洒扫、煎药、整理箱笼,活计做得滴水不漏。偶尔需要出院子,也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
只是府中细心的人会发现,王爷来杭次妃院里的次数,似乎比从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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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杭泰玲在廊下做针线,周景兰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剥着新送来的枇杷。金黄的果肉在指尖褪去薄皮,露出晶莹的果肉,盛在白瓷碟里,堆成小小一座金山。
“这枇杷甜,你尝尝。”杭泰玲拈起一颗递给她。
周景兰接过,小口吃着,眼睛却不由自主飘向院门方向。
杭泰玲瞧见她这模样,抿嘴一笑:“看什么呢?王爷今日被请去议事,怕是要晚些才回。”
周景兰脸微微一红,低头继续剥枇杷:“我没看什么。”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朱祁钰一身靛蓝曳撒,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些许倦色,但眉宇舒展,看见廊下的两人,眼中便漾开笑意。
“王爷回来了。”杭泰玲起身行礼,周景兰也跟着站起,垂首福身。
“不必多礼。”朱祁钰走到廊下,很自然地坐在杭泰玲让出的位置,目光落在周景兰身上,“在做什么?”
“剥枇杷。”周景兰轻声答,将白瓷碟推过去些,“王爷尝尝,很甜。”
朱祁钰拈起一颗,却不急着吃,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那双灵巧剥果的手:“你手真巧。”
周景兰指尖一颤,枇杷汁液差点溅出来。她抿了抿唇,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杭泰玲见状,识趣地起身:“妾身去泡茶。景兰你在这里说话。”
她朝周景兰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丫鬟退下了。廊下只剩两人,阳光透过海棠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朱祁钰吃了那颗枇杷,点头:“确实甜。”他看着她,忽然道,“手伸过来。”
周景兰一愣,迟疑着伸出手。朱祁钰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手心,指尖在她指腹上轻轻一抚:“剥了这么多,不累?”
他的指尖温热,却让周景兰浑身一颤。
她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不累。”她低声说,不敢看他。
朱祁钰却笑了,松开手,转而拿起一颗枇杷:“那我也剥一颗给你。”
他剥果的动作有些笨拙,果皮断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剥好一颗完整的,递到她唇边:
“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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