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兰,你为何不说话?你可是在怨朕?怨朕当初……”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万玉贞忽然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周景兰的手,眼中泪光闪烁:
“景兰!真的是你!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我怎么会认错呢?你这几年去哪了?怎么会在郕王府?”
她拉着周景兰的手,上下打量,声音哽咽:
“你瘦了……额上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周景兰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她现在是哑巴。
万玉贞的举动和话语,如同火上浇油。朱祁镇眼中狂喜更盛:
“玉贞也认得!她就是景兰!”
他再次逼近,这次直接抓住了周景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蹙眉头。
孙太后的脸色已经铁青。她与曹吉祥交换了一个眼神,曹吉祥微微颔首。
“万贵人!”
金贵人和刘丽嫔此刻也慌了,急忙上前试图拉开万玉贞,
“玉贞妹妹,你糊涂了!景兰妹妹已经去了,白云观的尸首是验明正身的!这人只是巧合长得像,又有疤又有痣,怎么可能是景兰妹妹?你快醒醒神!”
万玉贞却甩开她们的手,固执地挡在周景兰身前,泪流满面地看着朱祁镇:
“万岁爷,她就是景兰!嫔妾以性命担保!求陛下明察!”
场面彻底失控。朱祁镇看着万玉贞如此肯定,再看看眼前这张与记忆中无比相似、却又带着陌生疤痕的脸,心中那点疑虑被汹涌的情感彻底淹没。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一只羊脂白玉镯子,玉质温润,是当年他赐给周景兰的旧物之一。
“这是你的镯子!景兰,你看,朕一直留着!”
他不由分说,抓起周景兰的手,就要将镯子往她腕上套。那镯子圈口不大,周景兰手腕纤细,竟被他硬生生套了进去,严丝合缝。
“你看!刚刚好!”朱祁镇举着她的手,像展示什么证据,眼中是疯狂的亮光,
“这就是景兰!镯子认得她!她就是景兰!”
“皇帝!”孙太后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响,
“你魔怔了不成?!曹吉祥!”
曹吉祥立刻上前,躬身尖声道:
“万岁爷,奴婢当年是亲眼见了白云观那具尸首的,虽然烧得面目模糊,但身形、衣物、还有随身的一两件旧首饰,都对得上,确系周贵嫔无疑。岂会有假?眼前这位姑娘,不过是眉眼间有五六分相似,又恰巧手腕尺寸合适罢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万岁爷!”
孙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今日是除夕家宴,莫要为着一个容貌相似的奴婢,闹得阖家不宁,让大家们看了笑话。杭氏,”
她看向跪地发抖的杭泰玲,
“你收留此女,虽是好心,但引得陛下伤怀,亦有不当。汪氏,”
她又看向脸色惨白的汪紫璇,
“你身为郕王正妃,管束内眷不严,也有过失。”
她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被朱祁镇紧紧抓住手腕、脸色苍白无声流泪的周景兰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冷硬下来:
“将此女带下去。皇帝累了,扶皇帝去歇息。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再提!”
几个健壮的太监立刻上前,试图从朱祁镇手中请走周景兰。
朱祁镇却死死抓着不放,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混乱地喃喃:
“不……她是景兰……她是……”
“万岁爷!保重龙体啊!”
蒋冕不知何时也凑了上来,与其他太监一起,半劝半强制地掰开了朱祁镇的手指。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朔风如刀。
一处低矮简陋的土屋里,朱祁钰被反绑双手,蜷缩在冰冷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