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了。”陈岩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底也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倒是……很懂得‘表忠心’。”
“哗众取宠!”有人不屑。
但也有人若有所思:“至少……他提供了一种思路?极度坦诚的……奉承?”
“这能叫思路?这叫丢人!”另一人反驳。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被巴基这么一搅和,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确实被冲淡了不少。看着那浮夸的七彩弹幕,再对比天幕上阮阮那纯真得意的笑脸,一种荒诞又略带滑稽的感觉油然而生。
连带着,对于“如何与孩子打交道”这个终极难题,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绝望了——看,另一个世界的前辈(虽然是个小丑)已经示范了一种(虽然可能不太靠谱的)方法嘛!
“咳,”陈岩清了清嗓子,强行拉回主题,但语气也松动了一丝,“这位‘巴基先生’……倒是提供了一种极其……直白的互动范式。也侧面印证了海贼世界对那位金发青年的畏惧,以及对‘初弦’小姐相对友善的认知。”
他操作了一下,将海贼世界天幕上此刻疯狂滚动的其他弹幕也提取了一部分出来。弹幕里充满了幸存者们对“星空”PTSD的哀嚎、心有余悸的回忆,以及对阮阮能力与那位金发青年同源的恐惧。
“整合这些零星信息,”陈岩总结道,“我们可以大致拼凑出海贼世界的遭遇:那位金发青年曾以‘星空战场’的形式,对该世界高端战力进行了无差别的、碾压式的‘清洗’或‘游戏’,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而‘初弦’小姐目前的行为,虽力量同源,但目的截然不同。”
他环视众人:“这给了我们一个重要的参照,也是一个警示。我们没有经历那种极端暴力,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目前态度相对温和,甚至愿意为保护环境而出手的高维生灵。这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也是我们必须谨慎维护的‘现状’。”
众人看着副屏幕上,阮阮正被快龙、鬼斯、皮卡丘围着蹭,笑得无忧无虑的画面,再对比弹幕里海贼世界幸存者们字里行间的恐惧,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弥漫开来。
庆幸?有一点。后怕?更多。还有一丝微妙的“比烂”后的安慰——至少我们没被扔进星空里打架。
“所以,”鹰国代表终于找回了声音,语气也务实了许多,“策略可以定为:底线是绝对避免激怒,目标是尽可能获得中立甚至微弱的好感。具体措施:对内,加强管控,确保在她可能关注的领域(环境、宝可梦关系)不出大乱子,甚至可以适当‘表演’积极一面;对外,共享所有观测分析情报,建立联合应对小组。至于更深层次的‘引导’或‘利用’……”他摇了摇头,“在彻底理解他们存在的本质前,都是危险的幻想。”
“同意。”毛熊国代表闷声道,“先确保别变成下一个‘星空战场’吧。”
会议最终形成了初步共识:建立跨国的“高维存在观测与应对联合委员会”,情报完全共享,共同制定并执行一套旨在“维持现状、避免触怒、展现友好”的行为准则。同时,各国将加强对民众的引导,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过激言论或行为。
就在各国代表达成脆弱共识的同时,融合世界的普通人,正在经历着认知的彻底重塑。
某城市居民楼里,那个曾经在饭馆里嘟囔“冠军陪小孩胡闹”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蜷在自家沙发角落,用毯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电视上的天幕转播。
他妻子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还怕呢?”
男人声音发颤:“能不怕吗……当时……那名字……那名字一出来,我脑子都不会转了!像……像被人用大锤子砸了魂儿!”他现在别说抱怨了,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任何一丝不敬的念头,都会被冥冥中感知到。
他甚至不敢看窗外晴朗的夜空,总觉得那些星星,现在看起来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危险。
另一个城市的咖啡馆,之前那位端着咖啡还没喝就被“定住”的女士,现在对咖啡都有了心理阴影。她看着杯子里深棕色的液体,手微微发抖。朋友安慰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女士摇头,脸色苍白,“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世界,包括你自己,都在那一刻被按了暂停键。而那个按暂停键的……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她现在相信了,之前星球意识的警告绝不是空话。那孩子,是真的拥有能将他们随便毁灭的力量。
恐惧深入骨髓。之前对“高维孩子”力量的质疑,在亲身体验过“初弦”二字的威力后,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以及一个萦绕心头的疑问:如果她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散会前,陈岩最后看了一眼副屏幕。
屏幕上,阮阮的笑颜纯净灿烂,她的“星空云朵屋”美轮美奂。而海贼世界的七彩弹幕依然偶尔飘过,提醒着另一个世界曾经历的惨状。
“至少,”陈岩心中默想,没有说出口,“我们面对的不是‘‘游戏’。我们面对的,或许真的是一个还在成长中需要小心对待的‘孩子’。”
尽管这个“孩子”,挥挥手就能裁剪宇宙星空。
融合世界的决策者们,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一丝庆幸和巨大的压力,结束了这次会议。
全世界一起“养”一个星星孩子的时代,或许,就这样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