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过。但每次刚冒出那个念头,脑子里就会有个声音说——‘还不是时候’。那声音,是……另一种声音。很古老,很遥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那是……”
“可能是真实之瞳,可能是真正的昊天。”张小仙说,“也可能是我自己的直觉。不管是什么,我选择听它的。”
她转过头,看着任坚:“你知道‘先知’这个序列,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任坚摇头。
“不是预知灾难,不是看到死亡。”张小仙说,“是你明明看到了,却不能说出来。或者不能说全,或者说了也没人信。就像你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坦途,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任坚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疲惫。
“太阳之城那次,我看到了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张小仙的目光变得遥远,“整个城市的人,在一瞬间失去意识,变成空壳。不是死,是空。身体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站在一片麦田里,所有的麦穗都在,但麦粒全被抽走了。”
任坚想象着那个画面,脊背发凉。
“我当时发动「先知」,想找到原因。我看到了很多东西——那些人的最后几秒,他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然后我看到了你。”
“我?”
“对,是你,你就在渝州的某个地方。”张小仙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知道吗?他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什么吗?”
任坚沉默了,他当然不知道。
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不知道非凡者,不知道终末,不知道轮回,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被无数人布局、等待、守护。
“然后那道指令就来了。”张小仙说,“‘等待,保护,引导。’六个字,直接刻进意识里,比山九重的封印还结实。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就是等你。”
“所以你隐退到那个小村子……”
“对。那个村子离渝州不远,但又足够偏僻,不会被打扰。我在那里等了十年。”张小仙看着任坚,“之后你一步步觉醒,一步步走到今天。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道指令,我会是什么样?可能早就死在哪个任务里了,可能早就疯了,可能……”
她没说完,但任坚懂。
等待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尤其是当你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不知道等到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对不起。”任坚忽然说。
张小仙一愣:“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了十年。”
张小仙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调侃,不是苦涩,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带着释然的笑。
“傻小子。”她说,“我等你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你来了之后,这十年就不算白等。”
任坚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看那块金属板。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张小仙拍了拍被子,“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在这儿给我送终。说正事——这块板子,我准备打开。”
任坚抬头:“你确定?”
“不确定。”张小仙说,“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如果我不打开它,那些死了的孩子就永远没有名字。活着的时候被人当试验品,死了之后连墓碑上刻什么都没人知道。”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我活下来了。既然活下来了,就得替那些没活下来的人做点什么。这是……我欠他们的。”
任坚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的强大得多。不是非凡等级的强大,是那种经历过深渊、却依然选择回头的强大。
“我陪你。”他说。
张小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