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宏大意志在发出这一声询问后,便如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但整个世界,包括这片冰原,那瞬间的凝固与战栗,却真实不虚。
冰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座上那沸腾的暗金光芒,凝固了。疯狂汇入的光柱,定格在半空,如同冰封的彩色河流。上方那几乎就要完全凝实落下裁决的审判天平虚影,如同信号中断的全息投影,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寸寸瓦解,消散于无形。
那股笼罩众人,试图解析他们存在的“称量”与“裁决”之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外围那些被强行唤醒,光芒刺目的冰墓,如同被掐断了电源,光芒骤然熄灭,重新变回死寂的墨蓝冰雕,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连最后一点残存的“余烬”都在刚才那世界级的意志扫描中被彻底“审视”过了。
整个冰原上,前一秒还在疯狂涌动、攻击、嘶鸣的各种规则残响、能量乱流、乃至那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人拖入永恒沉眠的催眠韵律……全部静止了。
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更高阶的法则强行“噤声”与“定身”。
那些张牙舞爪的虚影、蔓延的阴影、飞射的冰刺,全都凝固在它们最后的姿态上,一动不动,如同博物馆里最诡异的展品。
将众人逼入绝境的恐怖危机,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料想不到的、近乎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魏无极张大了嘴,看着周围静止的一切,以及头顶正在缓缓消散的昊天塔虚影,它似乎耗尽了力量,重新隐入任坚体内,只觉得仿佛做了一场离奇至极的噩梦。
没有人能回答他。
死寂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一声悠长、深沉、仿佛积压了万古岁月、蕴藏着无尽复杂情感的叹息,从冰原的最深处,从那墨蓝色的王座基座内部……缓缓传来。
“唉……”
随着这声叹息,王座上方,那道曾经在远古画面中若隐若现的、手持权柄的伟岸虚影,如同风中的沙雕,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与此同时,那股一直弥漫在冰原核心、浩瀚古老、冰冷俯瞰的“存在”意志,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收敛,最终蛰伏回王座深处,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依旧冰冷但不再充满主动恶意的沉寂。
冰原,还是那个冰原。
墓群,依旧矗立。
王座,依然存在。
但某种“活”着的、正在“执行”的东西,似乎被强制“休眠”了。是因为那道横扫世界的至高意志的“检视”?是因为那声莫名其妙的“老师”的呼唤?还是因为昊天塔最后的“共鸣”与“质问”,触发了某种连这“判决之地”本身都未知的底层反应?
一切皆成谜。
任坚呆立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意识海中,昊天塔彻底沉寂下去,塔身光芒黯淡,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它积攒的所有灵性,只传递出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情绪——深深的困惑,与一丝……更深的悲伤。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如今显得异常“平静”的王座。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他们此行的目标——真相、答案、或许还有出路——又在哪里?
那声“老师”,究竟意味着什么?
风雪不知何时重新开始飘落,轻柔地覆盖在静止的残响虚影和冰墓之上,试图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留在任坚和队员们心头的震撼、疑惑与沉重,却远比这冰原的积雪,更加深厚,更加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