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舟动作顿了一下。“三十八度六。”
“看医生了吗?”阮南枝说完,总觉得哪怪怪的,紧抿着唇,神情里带了些懊恼。
“回来之前看了呼吸内科的同事,吃了药。”他抬头看她一眼,“现在好了。”
好了才怪,脸色还白着呢。
阮南枝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
她想起他之前说的‘追人’,又看看他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堵,又有点说不清的恼。
“追人追到自己发烧躺两天,消息也没一个,”阮南枝语气略显平淡,听不出情绪,“许京舟,你这追法,挺别致。”
许京舟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阮南枝,她垂着眼看手里的水杯,侧脸平静。
他忽然觉得,这场病或许也不是全无好处。
“怕传染给你。”许京舟低声说,声音因沙哑而显得格外认真,“你现在……不能生病。”
阮南枝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许京舟继续慢慢喝粥。一碗粥见底,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精神也好了些。
“谢谢。”许京舟放下勺子,又说了一遍。
“一碗剩粥而已。”阮南枝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我来。”许京舟先一步拿过碗,走向厨房。
没让阮南枝动手,自己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阮南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宽阔却微显单薄的背影。生病了,动作倒还算利落。
“你……”她犹豫了一下,“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营养师会送早餐来,分量一般都多。”
许京舟关掉水,擦干手,转过身。他的眼神在厨房柔和的顶灯下,显得很深。
“不用麻烦。”他说,“我明天应该没事了。”
阮南枝点了点头,没再坚持。“那随你。”
许京舟走出厨房,看了看时间。
“不早了,你休息吧。”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回头。
阮南枝还站在原地,暖黄的光晕染着她的轮廓。
“阮南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
“嗯?”
“花,”他顿了顿,“喜欢吗?”
阮南枝怔住。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问起这个。那束被她放在在客厅花瓶里的粉白芍药。
“……还行。”她别开视线,答道。
许京舟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那就好。”他说,“晚安。”
门轻轻关上。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没多久,房门又被敲响,阮南枝开门,没瞧见人,只看见地上放着的那瓶花,花还开着,许京舟烧了两天,花还开的挺好。
旁边放着卡片:明天再送新的。
阮南枝抱着花瓶,慢慢走到客厅,看着花瓶里依然盛放的芍药,花瓣柔软,颜色温暖。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
肚子里的小豆适时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发表意见。
“你爹……”阮南枝低头,对着肚子轻声说,尾音消失在安静的空气里,没说完。
她走到阳台,看向对面。6201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客厅走动。
夜风吹过,带着一点凉意,也吹散了心头那一点点莫名的烦乱。
许京舟回到自己冷清的小屋,靠在关上的门后。屋子里还残留着病后的药味和孤独感,但胃里的暖意,和刚才她那句别别扭扭的‘你要不要’,却像一点点星火,驱散了些许不舒服。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阳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客厅的灯光也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