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夏栀咀嚼着这个词。
“结合第一个坐标的推测，‘园丁’的‘观察’与‘归档’，或许并非这个系统最初被设计的目的。‘园丁’的行为，可能是一种对原始设计的‘严重偏离’或‘背叛’。这段‘呼唤’，也许是系统最初的创造者，或者某个忠于原始设计的‘守护机制’，在系统被篡改或失控后，发出的最后求救或警告信号，只是它太过微弱，几乎无人接收。”墨文的声音带着一种揭开历史尘埃的沉重。
“第三，也是最模湖、但最让城主在意的一点。”墨文指向最后一个信息簇，它被模拟成一缕几乎要消散的、特定角度的“注视感”，“一道‘目光’的残留。一道在极其久远的过去，从那个‘坐标’所在的方向，投向这片星域（或者说这个‘试验场’）的……‘注视’。这道‘目光’中蕴含的情绪……根据城主体感和我们最顶尖的灵能者感应，是……‘深切的悲悯’、‘无奈的决绝’，以及……一丝‘期待’。”
悲悯？决绝？期待？对谁？对这片星域中的文明？还是对“园丁”？
夏栀沉默了。信息量太大，太具颠覆性。一直以来，他们对抗的“园丁”是最高、最终的黑暗主宰。但现在，线索却指向，“园丁”背后，可能还有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或历史，而“园丁”本身，可能是一个走错了路、甚至背叛了初衷的“管理者”。
这解释了为什么“园丁”的“归档协议”如此冰冷、绝对，缺乏对文明多样性和自由意志的尊重——因为它可能早已背离了系统最初“筛选”或“培育”的宗旨，走向了纯粹的“控制”与“保存”。
这也解释了“圣骸”的悲伤与不甘——那个古老的守护型存在，或许就是系统原始设计的一部分，用来温和地引导或庇护文明，却被“园丁”或“沉沦者”亵渎、扭曲、利用。
而林澈的伤势……那种超出常规的“侵蚀”或“概念缺失”，是否与他近距离接触奇点、被动接收了这些古老“信息碎片”有关？是否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触及了某种不该被凡人触碰的、更高层次的“规则真相”或“历史重量”，从而导致了他的灵魂与规则本源遭受了无法承受的“信息过载”或“概念污染”？
“城主的情况……和这个有关，对吗？”夏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洞察本质的锐利。
墨文沉重地点头：“极有可能。我们检测到他灵魂层面的创伤中，混杂着与这些‘信息碎片’同源的、极其微弱的‘信息余震’。就像……一个容量有限的容器，被强行塞入了远超其承载极限的、过于庞大古老的知识或记忆，导致容器本身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要治愈他，或许……不仅仅需要修复肉体和灵魂的创伤，还需要‘梳理’或‘中和’这些他无法承受的‘信息烙印’。而这，可能需要……接触到这些信息的‘源头’，或者至少，找到理解它们的‘钥匙’。”
源头？钥匙？
夏栀的目光，再次投向监护室内昏迷的林澈，又缓缓移到全息投影上那个无法解读的复杂坐标，最后，落回了墨文脸上。
“所以，”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我们摧毁了‘沉沦者’的巢穴，却意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加古老、更加未知真相的大门。林澈的伤，我们未来的威胁，乃至这个宇宙所有文明最终的命运，可能都系于这个‘坐标’背后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那抹赤红的光芒越发炽烈，却奇异地与光之树赋予她的那种沉静、坚定的秩序感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季的威严与决心。
“墨文教授，我命令：成立最高级别专项研究组，代号‘起源探针’。调动联盟一切可用的智力与资源，全力破译这个坐标，分析所有奇点数据残留。‘万象源晶’的修复是最高优先级。同时，加强新曙光城及所有盟友星域的防御，警惕‘沉沦者’残部或其他可能被‘园丁’派遣的报复力量。”
“至于林澈……”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那份冰冷坚硬的外壳下，终于流露出一丝深藏的痛苦与温柔，“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他的生命，寻找一切可能的治愈方法。如果治愈他的答案，真的藏在那个‘坐标’之后……”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决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远征归来了，带回的不是安宁，而是更深邃的迷雾与更沉重的责任。
敌人的轮廓从未如此模湖，未来的道路从未如此未知。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是为了昏迷的领袖，还是为了在黑暗宇宙中艰难求存的文明火种，他们都必须向前，必须去探寻，哪怕前方是比“沉沦者”和“园丁”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起源”之秘。
真相的帷幕，刚刚掀起一角。
而追寻真相的代价，或许才刚刚开始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