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已经够了,不是吗?”她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见证了本体的关系迈出最关键的一步,作为镜像亦或是自己,似乎已无遗憾。
“不够。”
刘云渐的镜像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极少显现的、属于刘云渐内心深处那份对在意之物的执着与贪恋,“我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我跟你……的日子还没过够。”
这“贪生怕死”并非畏惧消亡,而是不愿与身边这个由共同灵魂本源映射出的、独一无二的“她”分离。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谢清欢的镜像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出现了裂痕。
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那与谢清欢一般无二的眼眸中滚落,划过透明的脸颊。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跨越了时间的遗憾,“当初……我就该在毕业时答应的……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让你蹉跎至今,也不至于让这份遗憾同样成为终将消散前的痛楚。)
她的话语被哭泣打断,再也说不下去。
那是在替谢清欢后悔,又何尝不是映照出她自己此刻的不舍与难过?
这泪水中承载的,远不止于此。
它们仿佛是从某个遥远的、尚未发生的未来折射而来的晶莹碎片,闪烁着既定的轨迹与沉重的份量。
看着哭泣的她,刘云渐的镜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心疼——
那是一种超越了当前时空的、深谙一切却依旧无法全然割舍的怜惜。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晨露,为她拭去那不属于“此刻”的泪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试图驱散那过早降临的悲伤:“都多大了,还哭鼻子……我们又不是要死了。”
他向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尽管他们的身体也只是能量与意识的凝聚体,但这个拥抱却仿佛穿透了虚幻,蕴含着一种真实的温暖与守护。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安抚力量:“不过没关系,你看,他们不是挺好的吗?正在走向我们未能完全走过的路。而我们……我们也一样。”
“我们并非消亡,”他轻声低语,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她的灵魂核心,“我们是印记,是回响,是未来某种可能性的提前映照。”
“只要他们存在,只要这条因红绳而交织的命运长河依旧流淌,我们便始终存在——”
“存在于每一次默契的共振里,存在于每一次并肩作战的信任中,存在于那句终将说出口的告白背后所有的勇气与期待里。”
“我们是他们未来篇章的序曲,早已镌刻在永恒之中。”
在他的怀抱和低沉的话语里,谢清欢的镜像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的形态或许会散去,但作为本体潜力与情感极致融合的体现,更是作为来自未来的一缕意识回响,他们早已成为了某种永恒的存在符号。
两个镜像相拥着,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而璀璨的光点,比星辰更耀眼,如同无数承载着未来信息的萤火,缓缓上升,并非湮灭,而是温柔地、彻底地融入了镜湖空间那蕴含无尽时间与可能的星空基底之中。
最后一刻,留下的只有一片温柔的静谧,以及那句如同誓言般消散在空中、却又仿佛永恒回荡的低语——
“但这已经够了,不是吗?”
“我们从未离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于他们每一个更好的明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