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岭的烟尘彻底散尽时,西行的马蹄已踏着残阳余晖,又向西延伸了百十里。
地貌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更迭。先前连绵起伏的荒丘戈壁,渐渐褪成了柔缓起伏的草甸,青嫩的草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粉白、浅紫、鹅黄,像是被巧手撒落的碎玉。
一条溪流蜿蜒穿过草甸,澄澈的溪水潺潺淌过圆润的卵石,溅起细碎的水花,水声清越;林间传来的鸟鸣清脆婉转,如同天籁穿林,涤荡着旅途的尘嚣。
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与陨落,从未在此地发生过。这片古老的土地,竟将所有血腥与波澜都悄然吞咽、消化,连一丝硝烟的痕迹都不愿留存。
唯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锋锐,混着些许寂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缠在鼻端,稍一凝神,便能窥见过往战况曾何等汹涌。
玄奘依旧循着往日的节律行事:清晨盘膝诵经,梵音与晨雾相融;白日策马行路,目光专注地望向西方;日暮寻地用斋,动作从容不迫。他的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黄风岭上那惊魂动魄的一战,不过是途中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难以察觉的波澜。他捻动佛珠的指尖,偶尔会不自觉地加快半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待回过神来,又刻意放缓节奏,指尖却已沁出细汗;望向林风背影的目光,也总多了几分绵长的停留——那澄澈的眼底深处,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困惑,尚未散尽的惊悸,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回避,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不愿深究的真相。
他最终选择相信林风那套“妖邪幻术”的说辞,并非全然信服,而是不得不信。佛法在他心中构筑的世界观,如同一座精密而坚固的琉璃塔,一旦坍塌一角,于他而言,远比肉身湮灭更要可怖。与其直面那颠覆认知的可能,不如暂时蜷缩在既定的安稳里。
林风乐得享受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这几日,他大半心神都沉浸在消化黄风岭一战的丰厚收获中,对玄奘的异样视而不见。一路行来,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观察着沿途景致,实则在默默梳理体内翻腾的能量,等待着一个合适的突破契机。
行至一处开阔草甸时,林风忽然驻足。脚下的青草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向四周倒伏;周身气血骤然翻腾如沸,淡金色的光晕自肌肤下缓缓溢出,如同流动的碎金,与天地间游离的丝丝缕缕的功德之力遥遥呼应,似有实质般交织缠绕,发出细微的嗡鸣。
黄风岭一难,他斩杀佛门黄风怪、灵吉菩萨,硬生生搅乱了佛门既定的西行布局。这份打破桎梏的举动,所获功德远超原着预计,此刻正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涌入体内,顺着经脉奔涌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意遍布周身,连骨骼缝隙里都透着舒畅。
“这功德……足够了!”林风眼中精光爆射,不再刻意压制那蠢蠢欲动的修为瓶颈。
九转玄功瞬间疯狂运转,周身骨骼接连发出“噼啪”的轰鸣,如同惊雷滚过,金肌玉骨泛起璀璨夺目的金光,将他的身形映照得愈发挺拔;丹田气海内,混沌钟嗡嗡作响,钟身古朴的道纹流转不息,如同活过来一般,将那磅礴的功德之力与自身浑厚的法力、上清仙力彻底交融淬炼,剔除杂质,凝练本源。
原本卡在玄仙巅峰许久的瓶颈,此刻竟如薄冰遇烈日,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