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推开窗子,连声催促:“把船靠过去!快请那位姑娘……不,请那位仙子上船来!快!”
香怜画舫很快便追上了那叶小舟。不待船完全停稳,早有伶俐的仆从放下跳板,殷勤万分地将那白衣女子请上了画舫。
“姑娘,您……您还没给船钱呢!”那划船的老汉在后面喊道。
黄显仁此刻眼里哪还容得下旁人,不耐烦地一使眼色,身旁的护卫立刻掏出一块碎银,看也不看便抛了过去,粗声道:“拿了快走!不必找了!”
那老汉接过银子,掂量一下,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乐呵呵地摇着小舟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画舫内,灯火通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离得近了,更觉其气质冷冽出尘,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脸上覆着一层白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眼眸竟也如蒙着一层江南烟雨般,雾气蒙蒙,看不真切,却更添神秘与冷傲,令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刚刚夺得花魁的顾怜儿因是画舫主人,率先上前,她心中虽亦有比较之意,但更多的却是真心折服。
她盈盈一礼道:“这位姐姐箫技通神,真乃仙音,令小妹拜服。不知姐姐仙乡何处,如何称呼?”
那白衣女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傲气息,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还礼,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如冰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也带着一股冷意:
“小女子来自姑苏。因见这湖光月色极好,一时兴起,吹奏了几下,不想竟惊扰了诸位雅兴。”
“姑娘这是说哪里话!”黄显仁早已挤到最前面,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容,抢着说道,“是我等凡夫俗子有幸,能得闻仙子妙奏仙乐,实乃三生修来的福分!快请入座,务必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敬姑娘一杯水酒!”
白衣女子看也未看他,只冷冷道:“我不喝酒。”
她目光扫过湖面,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相逢,便是有缘,请将此舫开到二十四桥下,我为大家吹奏一曲。”
她的话语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的魔力,令人起不来丝毫违抗之意。
黄显仁忙不迭地吩咐:“快,就依仙子姑娘所言,立刻将船驶往二十四桥!”
白衣女子取出一管光泽温润的青玉箫,指尖轻抚箫身,欲吹又止,似是略有踌躇,复又轻声道:“只是……人若多了,围在一旁,我心中难免有些怯意,只怕……吹不好,辜负了这月色。”
黄显仁此刻只求美人欢心,哪有不依之理,立刻挥手道:“明白,明白!仙音自然需静心聆听,不可喧哗!”
他转身说道:“大家全都进船舱里坐好,安静欣赏!只我一人留在外面稍近些伺候着,绝不敢打扰仙子雅兴!”
一直紧跟在黄显仁身旁的高个护卫低声道:“老爷,此女来历不明,非同寻常,还是小心些……”
“去去!”黄显仁不耐烦地推开他,斥道,“都给我退到舱里去,离远些!莫要亵渎了仙子!”
高个护卫不敢再劝,只得与其他宾客一同退入灯火通明的船舱之内。
一时间,船头甲板之上,只剩下那白衣女子孑然而立,以及不远处满脸痴迷的黄显仁。
空灵哀伤的箫声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