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着！”
摩西的嗓门还是那么亮。
震得远处的山都嗡嗡响。
“这石板上的规矩。
不是刻给石头看的。
是刻给你们心里的！刻在骨头上的！”
底下有人抹眼泪。
有个胖娘们，前几天还围着金牛犊跳舞。
扭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会儿哭得直抽抽：“俺错了……真错了……”
阿扎尔瞅着怀里的星砂瓶。
瓶里的砂在慢慢转。
转出个模糊的影。
像是片乌云。
黑沉沉的，压在天边。
看着就憋得慌。
他心里一紧。
赶紧抬头看天。
日头明明亮亮的。
蓝盈盈的天上，连朵云彩都没有。
“咋了？”
旁边的小伙子撞他胳膊。
这小伙子，前几天要跟着去砸石板。
是阿扎尔把他拦下来的。
“没啥。”
阿扎尔摇摇头。
却把星砂瓶攥得更紧了。
布袋子都被他攥出褶子了。
“你说，往后还会有乱子不？”
小伙子挠挠头。
后脑勺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指了指祭坛上的火：“不好说。
但只要这火不灭。
我就信得住。”
阿扎尔笑了。
这娃，比他看得透。
火还在烧。
金闪闪的光，漫过帐篷顶。
把羊皮帐篷照得跟薄纸似的。
漫过放粮食的陶罐。
罐子里的麦粒都透着光。
漫过那些刚刻好的木牌。
牌上的字，一个比一个精神。
有人开始往火堆里添柴。
不是枯枝。
是写着字的木片。
上面都是各人心里的念想。
“求老天爷赏口饭吃”
“保佑俺家娃长命百岁”
阿扎尔也想写点啥。
摸了摸身上，没带笔。
就往火堆前凑了凑。
把胳膊上那印记，对着火光。
印记好像更亮了些。
热乎劲儿又上来了。
星砂瓶在怀里轻轻跳了一下。
跟小媳妇撒娇似的。
像在跟他说：走着瞧，有你忙的。
风又起来了。
吹得火苗歪歪扭扭。
跟喝醉了酒似的。
却没小下去。
反而越烧越旺。
远处的山谷里。
传来几声狼嚎。
“嗷呜——嗷呜——”
凄厉得很。
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扎尔缩了缩脖子。
不是怕冷。
是觉得那狼嚎里。
藏着点别的动静。
跟上次蒙面人化作的黑雾一个味儿。
他想起蒙面人消失时的冷笑。
想起那些祭司藏在袖管里的符咒。
黄纸黑字，看着就邪性。
想起星砂瓶里那片乌云。
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对自己说。
脚往火堆边又挪了挪。
离光更近了些。
火光照着他的脸。
映出两道笑纹。
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光。
不管往后有啥。
只要这火不灭。
只要人心里那点念想还在。
就不怕。
他抬头看摩西。
老头儿正弯腰。
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
那木柴上，好像刻着个“约”字。
刻得深，入了木三分。
星砂瓶又“嗡”了一声。
比刚才更响些。
阿扎尔低头。
看见瓶里的砂。
慢慢聚成了个箭头。
尖尖的，指着西边的路。
路还长着呢。
戈壁、沙漠、高山。
啥难走的路都有。
可这天，亮了。
亮得让人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