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红得像兔子。
阿扎尔别过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走了。”
帐篷里静得可怕。
只有油灯在喘气。
大卫蹲下去。
双手插进头发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跟我说了星砂瓶的事。”
阿扎尔蹲在他对面。
声音哑得厉害。
“还有那些低语者。”
大卫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
“他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阿扎尔点头。
从靴筒里抽出短刀。
在灯影里转了个圈。
“扫罗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大卫抹了把脸。
指印在脸上画出黑道道。
“昨天还因为一只羊。
把管事的鞭子都打断了。”
阿扎尔往门口看了看。
压低声音:“是那些人在捣鬼。”
他用刀背敲了敲地面。
“他们就喜欢挑唆人心。”
大卫站起身。
走到帐杆前。
盯着那块木牌。
“忌骄傲…”
他念出声。
一拳砸在帐杆上。
帆布抖落下一层灰。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的拳头还攥着。
指节泛白。
“以色列人不能自己打自己。”
阿扎尔把刀插回靴筒。
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砂瓶的新印记。”
阿扎尔说。
“你得弄清楚是啥意思。”
大卫摸了摸胸口。
那里还留着木牌的温度。
“明天我去看看。”
帐篷外传来夜鸟的叫声。
一声接一声。
像在哭。
阿扎尔往门口挪了挪。
“我得去查那些低语者。”
他的络腮胡抖了抖。
“哪怕掘地三尺。”
大卫把木牌摘下来。
塞进贴身的口袋。
枣木的纹路硌着皮肤。
像撒母耳的目光。
“小心点。”
他说。
声音有点哽咽。
阿扎尔没回头。
掀开门帘就消失在黑夜里。
风灌进帐篷。
油灯又开始晃。
大卫赶紧伸手护住。
火苗在他掌心里跳动。
他重新把木牌挂好。
就挂在枕头上方。
躺下时。
正好能看见那三个字。
忌骄傲。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钻进来。
在地上画出银色的线。
大卫翻了个身。
想起撒母耳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他还能追着羊跑呢。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有人在徘徊。
大卫猛地坐起来。
手摸向枕边的刀。
脚步声又没了。
只剩风声。
他躺下去。
却再也睡不着。
木牌上的字像在发光。
忌骄傲。
他在心里默念。
一遍又一遍。
天快亮时。
大卫合了会儿眼。
梦里全是幼发拉底河。
河面上漂着无数个瓶子。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低语。
像毒蛇的信子。
他猛地惊醒。
冷汗浸湿了后背。
帐外的天已经泛白。
木牌在晨光里静静悬着。
三个字愈发清晰。
大卫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子。
那是他从伯利恒带来的。
想家了就摸一摸。
他握紧了木牌。
像握住了整个以色列的重量。
远处传来号角声。
是扫罗的军队在集合。
大卫深吸一口气。
掀开了门帘。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
吹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彩跑得很快。
像在赶一场看不见的仗。
口袋里的木牌硌着他。
像在说。
小心点。
别骄傲。
阿扎尔已经出发了。
背着他的短刀。
往迦南地的方向走。
据说那里有知道低语者的老人。
他的脚印很快被风吹散。
像从未出现过。
扫罗的帐篷前。
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今天穿了件猩红的袍子。
在晨光里像团燃烧的火。
有人说。
昨晚看见他对着月亮说话。
嘴角还挂着笑。
大卫把木牌又往贴身的地方塞了塞。
迈步朝那边走去。
脚下的石子还是硌脚。
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有些事躲不过去。
就像撒母耳说的。
该来的总会来。
但他不怕。
木牌在怀里发烫。
像颗跳动的心脏。
远处的山岗上。
有几只乌鸦在盘旋。
呱呱地叫着。
像是在提醒什么。
大卫抬头看了一眼。
握紧了腰间的刀。
好戏。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