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扎尔紧攥星砂瓶,几乎嵌进瓶身纹路。
瓶身光芒忽明忽暗,银灰光晕掺越来越多暗红,似无声控诉,又似痛苦挣扎。
他看着被仇恨冲昏头的年轻人,脸上满是痛苦绝望,眼神里的狂热比教廷偏执更胆寒。
星砂瓶温度越来越高,几乎灼伤掌心,紊乱力量顺手臂上爬,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住手!”阿扎尔猛地发力,肌肉紧绷,挣脱拉扯,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石柱上。
石柱寒意透过斗篷传来,让他混沌头脑清醒几分。
他抬头看墙上哥白尼星图,“天枢印记”被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照得发亮,神圣庄严。
这光亮,却衬得眼前场景愈发讽刺。
哥白尼毕生追真理,路德勇抗教廷腐朽,皆为让信仰纯粹、理性照亮黑暗。
可如今,这场为信仰自由的革命,竟要沦为仇恨工具?期盼的光明,要被复仇火焰吞噬?
“你们以为这是为亲人报仇?”阿扎尔声音带疲惫却字字清晰,如重锤敲心,“用星砂杀戮,以仇恨报复仇恨,与裁判所刽子手有何区别?”
安娜愣住,狂热褪去些许,泪水仍滑落,眼神多了迷茫无措。
“可……我们别无选择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弱如风中残烛,“教廷太强,我们只剩星砂……”
“有选择!”阿扎尔举起星砂瓶,银灰光芒勉强压过暗红,亮起一抹微光,“星砂能守护避难所、传递手稿、寻光明——但绝不能沾血!”
他的话没能唤醒所有人。
一个带疤痕的信徒冷笑,疤痕在夕阳下格外狰狞:“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没经历家破人亡,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挥手煽动:“别听他的!他舍不得分力量!一起上!抢星砂瓶,自己做主报仇!”
信徒们再次涌来,眼神里除了狂热仇恨,还多了赤裸裸的贪婪。
有人掏出怀里小刀,刀锋闪寒芒;有人捡起地上石块,紧紧攥在手里。
阿扎尔心中涌起彻骨寒意,比山间寒风更冷,冻得心脏发疼。
他明白,宗教改革打破教廷枷锁,却没能驱散人心深处的黑暗。
仇恨如藤蔓,一旦生根发芽,便疯狂蔓延,缠绕理智,终将一切拖入深渊。
当星砂的“秩序”被狂热的“正义”绑架,当复仇火焰吞噬理性光芒,这场“破晓之光”,或许不会带来光明,反而走向更可怕的黑暗。
星砂瓶在掌心剧烈震动,光芒忽明忽暗,似痛苦挣扎,又似绝望预警。
瓶身温度高得吓人,灼烧掌心,他却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阿扎尔看着步步逼近的人群,他们脸上满是被仇恨扭曲的疯狂,淳朴善良早已消失。
他握紧星砂瓶,后背抵着冰冷石柱,退无可退。
黄昏最后一缕阳光从彩绘玻璃缝隙溜走,彻底消失天际。
礼拜堂渐渐暗下来,只有星砂瓶的微光,在狂热阴影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风再次穿窗棂,带来远处隐约犬吠,像是裁判所的猎犬,正在逼近这片藏着真理与疯狂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