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静立不动的林晚,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烟火气,只是手臂轻轻一扬,手腕顺势一振。
那块吸饱了清水的湿布,在她手中如同一条苏醒的白龙,划出一道迅疾而优美的弧线,猛地在空中一甩!
唰——!
无数细密到了极致的水珠,从布中迸射而出,快如箭矢,却又轻若晨雾。
一张无形的水网,瞬间织成,精准地笼罩向那片即将成形的火焰文字!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整个紫宸殿的所有人,毕生难忘。
嗤……嗤嗤……
一阵细微如春雨落入滚油的声音响起。
那些刚刚燃起的、妖异的幽蓝色火焰,在接触到水雾的刹那,就像是遇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克星。
没有挣扎,没有爆裂。
它们只是瞬间熄灭。
彻底地,干净地,化作一缕缕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青烟,袅袅升起,然后消散于无形。
前一刻,还是神迹降临,鬼火焚天。
下一刻,只剩下几缕白烟,和漫天飘落的、已经褪去猩红颜色的无色水滴。
所谓的“燃血成字”,就这么……没了?
没了。
整个紫宸殿,死寂无声。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西域使臣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他保持着施法的姿势,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眼中的骇然与迷茫,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会?
为什么会这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问了一句。
林晚将那块湿布重新搭回手臂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清冷的声音,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回响。
“此物,名为白磷。”
她看向那已经失魂落魄的使臣,眼神里带着一丝属于学者的怜悯。
“其性至烈,燃点极低,无需明火,在常温下与空气接触,便会自行燃烧。”
“所谓的‘燃血成字’,不过是将白磷融于一种名为二硫化碳的液体中,再混入红色颜料,伪装成血液。当液体被抛洒至空中,二硫化碳迅速挥发,使得白磷接触到足量的空气,从而自燃。”
她的声音顿了顿,环视全场,将那神乎其神的“巫术”,彻底按在地上摩擦。
“至于破解之法,更是简单。”
“白磷虽烈,却惧水。水,既可以大幅降低其温度,使其达不到燃点,又可以隔绝它与空气的接触。”
“所以,只需一片湿布,一场人造的薄雾,便足以让这所谓的‘神迹’,当场失灵。”
一番话,清晰透彻,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那层神秘诡异的画皮,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简单到可笑的化学原理。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与议论!
“天哪!原来是这样!”
“水能克火!王妃竟然用如此简单的方法就……”
“这哪里是妖术,这分明就是骗术啊!”
太医院的几位老院判,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林晚的眼神,已经不是拜服,而是近乎朝圣!
“噗通!”
西域使臣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地上那些失效的磷水还要苍白。
败了。
一败涂地。
部落传承百年的最高秘术,被这个中原女人用一块湿布,就轻描淡写地破得干干净净!
“妖法!你……你这才是真正的妖法!”他指着林晚,发出色厉内荏的嘶吼。
林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缓缓转身,再次面向龙椅,声音陡然提高,清越而坚定,响彻整个大殿。
“父皇!”
“妖法已破,骗局已揭。”
她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那瘫倒在地的西域使臣。
“现在,是不是该请使臣大人,兑现他刚才的诺言了?”
“请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知儿臣——”
“我夫君赵奕中之毒的真正‘根源’,究竟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