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紫宸殿。
死寂。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檀香,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腐臭。
景明帝一夜未眠,眼窝深陷,神情枯槁,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殿下,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眼神躲闪,生怕被皇帝点名叫去办这件要命的差事。
“诸位爱卿……都哑巴了吗?!”
景明帝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京城每日死多少人,还需要朕再念一遍吗?!”
“户部!朕的银子,拨下去一点用都没有!”
“太医院!你们的药方,就是催命符!”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老狮,发出无能的咆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身影,缓步从队列中走出。
是太子赵裕。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朝服,神情肃穆,眼神却异常坚定。
“父皇。”
他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儿臣,有办法遏制瘟疫。”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平日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储君身上。
景明帝浑浊的双眼,也猛地射出一道精光,死死盯着他。
“说!”
“儿臣以为,此疫之凶,在于人传人。病患与家人同处,一人染病,则全家遭殃。欲救此城,必先断其根源!”
赵裕的声音,铿锵有力。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征用城中所有闲置营房、庙宇,设立‘隔离病坊’,将所有病患,无论轻重,尽数移入其中!由专人看护,专人送食,彻底与外界隔绝!”
“轰!”
这个提议,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般的朝堂,瞬间激起千层浪。
“荒唐!”
太医院院判刘思源第一个跳了出来,胡子都在发抖。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把京城变成一个巨大的蛊盆啊!”
“将所有病患聚集一处,只会让疫气交杂,养出更毒的‘蛊王’!届时,神仙难救!此乃取死之道!是祸国殃民之举!”
“刘院判所言极是!万万不可!”
“此举有违天和!求陛下三思!”
守旧派的官员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跳出来激烈反对。
赵裕冷冷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他从袖中,拿出另一本奏折,高高举起。
“诸位大人,可知西城安民坊?”
“自瘟疫起,安民坊坊正吴三,便采用了‘隔离’之法,将病患集中于祠堂。至今五日,坊内未再添一例新症,原有病患,半数已退烧!”
“而同样在西城,与之一街之隔的广信坊,恪守太医院药方,居家自理。五日之内,新增病患一百二十人,死亡七十八户,几乎灭坊!”
赵裕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刘思源等人的脸上!
“铁证如山!”
“到底是太医院的药方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到底是儿臣的法子在祸国,还是诸位大人的固执,在将这满城百姓,推入火坑?!”
刘思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残酷的数字对比,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景明帝看着那个在朝堂之上,舌战群臣、锋芒毕露的儿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