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子赵裕。
他躬身行礼,没有看林晚,而是对着龙椅上濒临崩溃的景明帝,沉声开口。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景明帝猩红的眼睛转向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赵裕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而理智。
“父皇,秦王妃于京城有救驾之功,于社稷有存续之恩,此乃不世之功,天下万民亲眼所见。”
“若无厚赏,天下百姓,恐会心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儿臣以为,将其远封,实为一举两得之策。”
“一来,彰显了父皇赏罚分明,不吝恩赏的圣君气度,可安天下民心。”
“二来,亦可令秦王与王妃远离朝局纷扰,于一偏远之地安度余生,从此不再是朝堂的变数。”
这番话,如同一阵及时的清风,吹散了景明帝脑中的混沌。
是啊!
台阶!
这是一个完美的台阶!
他可以对外宣称,这是对救世神医的无上荣宠!是皇恩浩荡!
而实际上,是将这两颗最不稳定的棋子,远远地扔出棋盘之外!
景明帝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下来。
他重新坐回龙椅,那滔天的杀意被更深的屈辱和算计所取代。
他看着林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准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封秦王赵奕为云王,封地……云州。”
云州!
听到这个地名,不少大臣的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那是大梁最贫瘠,最偏远,流放犯人都不愿去的蛮荒之地。
将他们封到那里,与赐死无异。
这是景明帝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报复。
然而,林晚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去的是人间天堂,还是不毛之地,对她而言,毫无区别。
“谢陛下隆恩。”
她平静地行礼,接过了这份用整个王朝的安危换来的,惊天交易。
圣旨很快拟好,盖上玉玺,昭告天下。
京城沸腾了。
百姓们只知道,那位救苦救难的活观音,那位功高盖世的护国夫人,为她的夫君,讨来了一个王位和封地。
这是帝王对功臣的最高奖赏。
一时间,颂扬皇恩浩荡的声音,响彻云霄。
只有太和殿里的这些人知道,这场看似皆大欢喜的封赏背后,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博弈,与何等屈辱的让步。
林晚和赵奕,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这座囚笼。
临行前夜。
月色如水,小屋周围的密林,静谧无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暗哨,出现在了小屋门前。
是太子赵裕。
他看着正在收拾行装的林晚和赵奕,神色无比凝重。
“七弟,七弟妹。”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再无朝堂上的从容。
“此行,千万小心。”
赵奕看向他:“太子深夜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道别吧。”
赵裕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沉声道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消息。
“父皇将云州封给你们,并非只是因为那里贫瘠。”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顿。
“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不只是龙潭虎穴那么简单。”
“那里,曾是三哥赵恒,秘密培养死士,囤积兵甲的……老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