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帝躺在龙床之上,双目紧闭,面色呈现一种诡异的灰败,嘴唇泛着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林晚走上前,无视周围太监们惊惧的目光,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景明帝的手腕上。
脉象沉、迟、微、弱,且毫无规律。
她又翻开景明帝的眼睑,看了看他的指甲,最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了床头一个精致的玉瓶上。
“这是什么?”
“回……回王妃,这是皇上每日都要服用的‘仙师’炼制的长生丹。”心腹太监李福海颤声答道。
林晚拿起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的、被其他药香掩盖的金属腥气,钻入她的鼻腔。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银针,将丹药碾碎,把银针埋入粉末之中。
片刻之后,银针抽出,依旧光亮如新。
周围的太医们松了口气。
刘思源更是冷哼一声:“故弄玄虚!银针验毒,乃是常识,若有砒霜,早已变黑!”
“是吗?”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谁告诉你,这世上的剧毒,只有砒霜一种?”
她看也不看刘思源,转头对张道成说道:“张院判,劳烦取一碗烈酒,一碟木炭粉,还有少许硫磺。”
张道成虽不明所以,但立刻命人取来。
林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丹药粉末溶于烈酒,再加入木炭粉和硫磺,用一个琉璃盏盛着,置于烛火上小心加热。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温度升高,一股极其刺鼻的、类似蒜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同时,琉璃盏的内壁上,凝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物质!
一种最基础的、用于检测砷、锑、汞等重金属的化学反应!
“慢性砷中毒。”
林晚放下琉璃盏,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有人长期、小剂量地在丹药中混入了无机砷化物,日积月累,早已侵入五脏六腑。银针不变黑,是因为剂量和化合物形态所致,但毒,早已深入骨髓!”
整个寝宫,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太医都用一种看鬼怪般的眼神看着林晚,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晚没有时间解释。
她迅速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张道成。
“立刻按方抓药!用蒸馏之法,取最纯的药液!一刻都不能耽误!”
她开的,正是一种利用特定物质与砷离子结合,将其排出体外的原始“螯合剂”。
一个时辰后,经过三次蒸馏的高度纯净药液,被小心地灌入景明帝口中。
又一个时辰过去。
在所有人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
龙床上的景明帝,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微弱的呼吸,开始变得悠长、有力。
那死灰般的脸色,也奇迹般地开始泛起一丝血色。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景明帝猛然睁开了眼睛!
“皇上!皇上醒了!”
李福海第一个扑到床边,喜极而泣!
寝宫内外,瞬间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八皇子赵煜跪在人群中,低垂的头颅下,那张“悲痛”的脸,早已因为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彻底扭曲!
景明帝的眼神,从最初的浑浊,慢慢变得清明。
他扫过殿内众人,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太医,扫过跪在地上、神色各异的儿子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神色平静的女子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醒来后的第一道旨意。
是要彻查下毒的凶手?还是要奖赏救驾的功臣?
然而,景明-帝只是看着殿外幽深的夜色,用一种沙哑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让所有人,尤其是林晚,心脏猛然一沉的话。
“传朕旨意……”
“命北境赵奕,即刻卸下兵权,火速回京!”
“朕……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