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兼程,铁蹄如雷。
从苏州返回京城的官道上,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两人心中燃起的滔天巨浪。
“太巧了。”林晚伏在马背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但吐字异常清晰,“我们刚拿到神库,景明帝就病危。这时间点,精准得像是计算好的。”
她的理智在疯狂运转,将所有变量纳入考量。
一个健康的、猜忌心极强的帝王,是她推行任何超前科技的最大阻碍。
而一个即将倒下的帝王,则会引发一场席卷整个大梁的权力风暴,同样会打乱她所有建立研究院的计划。
无论是哪一种,都对他们不利。
“天机阁传来的消息,说父皇是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复发,加上近来为北狄之事操劳过度,才一病不起。”赵奕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他目视前方,幽深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但我不信。”
林晚接口道:“我也不信。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帝王,会有无数太医严密监控,绝不可能突然垮掉。除非……”
“除非是某种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模拟出旧伤复发、油尽灯枯的假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这不仅仅是天意,更是人谋!
就在此时,前方官道旁的一处密林中,一道黑影闪出,单膝跪地。
是“天机阁”的信使。
“王爷,王妃!”信使的声音压得很低,“京中已然戒严,各路兵马调动频繁。太子赵裕以监国之名,接管了部分禁军指挥权,所有皇子府邸,皆被重兵‘保护’。”
“宫里的情况呢?”赵奕问。
“陛下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张道成院判几次想用王妃留下的法子,都被太子的人拦下,说是恐惊扰龙体。”
好一个“恐惊扰龙体”!
分明是怕景明帝还有清醒过来的机会!
赵奕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林晚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们终究是回来晚了一步,太子赵裕已经抢占了先机。
“走!”赵奕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速度再次提升。
当他们抵达京城之时,天已蒙蒙亮。
原本繁华热闹的京城,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肃杀压抑的氛围之中。城门口的守卫增加了数倍,盘查异常严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赵奕亮出秦王令牌,守城将士不敢阻拦,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向皇宫。
乾清宫外,早已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神情凝重,噤若寒蝉。
几位皇子站在最前方,神色各异。
太子赵裕一身明黄常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忧虑,但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抑制的得意,却像一簇即将燎原的野火。
当看到赵奕和林晚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惊愕,有忌惮,有幸灾乐祸。
赵裕的目光与赵奕在空中相撞,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胜利者般的笑容,随即又迅速隐去,换上一副兄长的口吻:“七弟,你总算回来了。父皇……父皇他一直在念着你。”
这惺惺作态的模样,让赵奕胃中一阵翻涌。
他没有理会,径直拉着林晚,走入那扇沉重的宫门。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龙榻之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此刻正静静地躺着。
景明帝的脸颊深深凹陷,脸色蜡黄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唯有那双半睁的眼睛,依旧残存着一丝往日的锐利,仿佛一头濒死的老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蟠龙图案。
“父皇……”赵奕跪在榻前,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