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庸吓得倒退三步,差点跌坐在地。
台下的众人更是炸了锅。
“那是……人?”
“那是镜子!天呐!世上竟有如此清晰的镜子!”
“妖术!这是摄魂的妖术!”
有胆小的学子吓得面无人色,以为镜子里锁着鬼魂。
但更多的,是商贾。
他们眼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取代。
作为生意人,他们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这哪里是镜子?
这分明是聚宝盆!
如果把这东西卖给京城的贵妇,卖给宫里的娘娘……
那是多少银子?
那是金山银海!
林晚站在镜前。
镜中的她,身姿挺拔,眼神睥睨。
“这不是妖术。”
“这是化学。”
“是硝酸银与氨水的反应,是葡萄糖的还原。”
林晚拍了拍光洁的镜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奇技淫巧’。”
“陆老先生。”
林晚看向瘫软在地的陆伯庸。
“你的圣贤书,能照出你脸上的老人斑吗?”
“能照出你这身儒袍下的虚伪吗?”
陆伯庸指着林晚,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几十年的圣贤书,在这一面镜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
一口鲜血,从陆伯庸口中喷出。
红色的血雾,喷洒在那光洁如新的镜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陆老!”
学子们惊慌失措地冲上台。
林晚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些双眼冒绿光的商贾。
“这东西,叫水银镜。”
“由我名下的‘镜花缘’商号独家研制。”
商贾们瞬间沸腾了。
“王妃!我买!多少钱我都买!”
“我出五千两!我要一面!”
“我出一万两!”
沈万三在台下激动得浑身发抖。
发财了。
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林晚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报价。
“这镜子,不卖。”
林晚淡淡地说道。
商贾们一片哀嚎。
“但是——”
林晚话锋一转。
“可以送。”
她指了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沈万三。
“从今日起,凡是订阅《江南时报》满一年的客户,送掌心镜一面。”
“订阅满十年的,送梳妆镜一面。”
“若是能成为《江南时报》的尊贵会员,预存一万两白银的广告费。”
林晚拍了拍身边那巨大的落地镜。
“这面落地镜,直接搬回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我要订报纸!给我订一百年!”
“我要做会员!沈老板,钱在哪里交?”
“别挤我!我先来的!”
原本斯文扫地的场面,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那些商贾疯了一样冲向沈万三设立的登记处。
就连刚才还在高喊“抵制妖妃”的学子中,也有人偷偷摸摸地往那边挤。
毕竟。
谁不想给家里的老母、妻子,带回去一面这样的神物?
哪怕只是为了看看自己苦读圣贤书的样子,也是好的。
高台之上。
林晚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波澜。
她赢了。
不仅仅是赢了辩论。
更是赢了人心,赢了渠道。
从今天起,《江南时报》将随着这些镜子,铺满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大梁。
舆论的高地,彻底易主。
角落里的酒楼上。
冷无赦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他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受万人追捧的女子。
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摊开面前的密奏。
提笔。
墨迹淋漓。
以往的密奏,他只写事实,不写评价。
但这一次。
他在结尾处,重重地写下了八个字。
“匪夷所思,非人所能。”
写完。
他看着那未干的墨迹,喃喃自语。
“这把刀,陛下真的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