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下来!石灰加多了会炸炉!”
“王妃!十三号炉出的铁太软,像泥巴一样!”
“记下来!硫磺含量过高!”
沈万三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这烧的不是煤,是银子啊!
但他不敢吱声。
因为林晚就坐在炉边,手里拿着本子,一边记录,一边思考。
那专注的神情,让他想起了赵奕在棋盘前布局的样子。
第五天傍晚。
夕阳如血,将整个格物坊染成了一片赤红。
铁牛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手里捧着一个陶罐。
他有些犹豫。
这是沈老板前些日子从那块荒地里挖出来的“废石”。
黑漆漆的,沉甸甸的,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本来是要扔掉的。
但铁牛想起了林晚的话——“每一种都要试”。
“娘的,拼了!”
铁牛咬了咬牙。
他趁着没人注意,抓了一把黑色的粉末,撒进了正在沸腾的铁水中。
“轰!”
炉火猛地窜起老高,颜色瞬间从橘红变成了刺眼的亮白。
周围的工匠吓了一跳。
“铁牛!你加了啥?”
“俺……俺就加了点那黑石头粉……”
铁牛吓得脸都白了。
这要是把炉子炸了,卖了他都赔不起。
然而。
炉子没炸。
铁水在模具中冷却,凝固成了一块黑沉沉的铁锭。
铁牛战战兢兢地夹起那块铁锭,放在铁砧上。
“试试硬度。”
他举起大锤,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铁牛只觉得虎口发麻,手里的铁锤差点脱手飞出。
他定睛一看。
铁砧上的铁锭,毫发无损。
反倒是他手里那把用了三年的精铁锤头,崩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
铁牛傻眼了。
周围的工匠也围了过来,一个个像见了鬼一样。
“让开。”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林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众人身后。
她快步走到铁砧前,看着那块黑沉沉的金属。
没有光泽,表面粗糙。
但那种内敛的寒意,却让人心悸。
林晚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兴奋。
极度的兴奋。
“这是……”
林晚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角落里不起眼的陶罐。
里面的黑色粉末,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软锰矿。
二氧化锰。
铁牛误打误撞,竟然炼出了高锰钢的雏形!
虽然现在的比例肯定不对,含碳量也需要调整。
但这块铁的出现,意味着大梁的冶金工业,直接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铁牛。”
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王妃,俺错了,俺不该乱加东西……”
铁牛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起来。”
林晚一把拉起这个浑身煤灰的汉子。
她看着铁牛,眼神比炉火还要炽热。
“你立功了。”
“天大的功劳。”
林晚转过身,高举起那块黑色的铁锭。
夕阳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宛如一尊手握雷霆的女神。
“沈万三!”
“在!”
沈万三一路小跑过来,看到那块崩坏了锤子的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给铁牛记头功!赏银千两!赐格物坊一成干股!”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工匠们疯了。
一成干股!
那意味着铁牛以后不是匠人,是东家了!
林晚紧紧握着那块高锰钢。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铁。
这是枪管。
这是铁轨。
这是蒸汽机的高压气缸。
这是赵奕的希望。
也是她在这个乱世,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
“青锋。”
林晚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封锁消息。”
“从今天起,格物坊列为禁地。”
“除了我和沈万三,任何人不得进出。”
“违令者,杀无赦!”
青锋浑身一凛,手按刀柄。
“是!”
夜幕降临。
格物坊的炉火依旧熊熊燃烧,照亮了半个夜空。
而在那火光映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个崭新的时代。
钢铁时代。
正在悄然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