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绕过嶙峋的怪石,来到了岛屿背阴面的一处峭壁下。
这里阴暗潮湿。
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儿臂粗的铁栅栏封死。
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滋——滋——
像是在磨骨头。
林晚示意青锋斩断锁链。
当啷一声。
铁门打开。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火把的光亮,林晚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
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结在一起,不知多少年没洗过。
他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贝壳。
正在墙壁上疯狂地刻画着什么。
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复杂的线条和几何图形。
“喂。”
青锋喊了一声。
“出来,你自由了。”
那人没动。
仿佛没听见。
依旧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不对……重心不对……”
“吃水线太高,遇到侧向风浪会翻……”
“得加龙骨……双龙骨……”
林晚心头猛地一跳。
这疯言疯语,听在别人耳朵里是胡话。
听在她这个理科博士耳朵里,却是最专业的船舶动力学术语!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青锋。
大步走进水牢。
目光落在墙壁上那幅尚未完成的图纸上。
那是……
一艘船。
一艘结构极其复杂,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多桅战舰。
流线型船身。
侧舷炮位。
甚至还有类似水密隔舱的设计。
天才!
这绝对是超越时代的船舶设计天才!
“这线条画歪了。”
林晚突然开口。
她指着图纸的一角。
“如果在这里加个配重水舱,抗风浪等级能提高两级。”
滋——
那人手里的贝壳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那个“疯子”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消瘦得有些脱相的脸,胡须遮住了大半面容。
唯独那双眼睛。
亮得吓人。
像是在燃烧。
他死死盯着林晚,声音沙哑粗砺,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也懂船?”
林晚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掏出一支炭笔,走上前,在那幅图纸的空白处,飞快地画了一个草图。
那是现代驱逐舰的流体力学船底结构。
简单几笔。
却蕴含着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力学美感。
疯子看呆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墙上的线条,却又不敢,生怕碰坏了。
“妙……”
“太妙了……”
“原来还能这样卸力……”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林晚的袖子。
完全无视了旁边青锋瞬间出鞘的刀锋。
“你是谁?!”
“这图是谁教你的?!”
林晚轻轻推开青锋的刀。
她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林晚的声音笃定。
“公输奇。”
“大梁第一造船世家,公输班的第三十六代传人。”
“十年前,因为拒绝为昏君建造‘龙舟’劳民伤财,被满门抄斩,唯独你下落不明。”
“没想到,你躲在这里。”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眼中的狂热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和仇恨。
“你是朝廷的鹰犬?”
他后退一步,捡起地上的贝壳,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像一只受伤的孤狼。
“如果是来抓我回去造那种废物游船的,我宁愿死!”
林晚摇了摇头。
“我不是朝廷的人。”
“我也没兴趣造游船。”
她指了指外面广阔的大海。
“我要造战舰。”
“装满火炮,能把海面轰平的钢铁战舰。”
“我要造一支无敌舰队,打穿这片东海,一直打到世界的尽头。”
林晚盯着公输奇的眼睛,伸出了手。
“公输奇。”
“这一身的才华,你是想烂在这个臭水沟里,刻在墙上孤芳自赏。”
“还是跟我走。”
“让这天下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神迹。”
公输奇愣住了。
钢铁战舰?
打到世界的尽头?
这女人的口气,比他这个疯子还大。
但他看着墙上那个流线型的船底草图。
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那是技痒。
那是遇到了知音的战栗。
当啷。
贝壳落地。
公输奇那双满是污垢的手,颤抖着握住了林晚的手。
“只要你给我木头,给我铁。”
“这片海,老子帮你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