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划一。
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
两排身穿黑色玄甲的亲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赵垢的心跳上。
黑甲卫尽头。
一人负手而立。
他没坐轮椅。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身姿挺拔如苍松,黑色的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张脸冷峻如刀刻。
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遍体生寒。
秦王,赵奕。
赵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个曾经坐在轮椅上任人欺凌的废物七哥,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气势?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甚至比父皇还要重。
“九弟。”
赵奕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码头的嘈杂,清晰地钻进赵垢的耳朵里。
“这一路风餐露宿,还要护送本王的王妃回京。”
“辛苦了。”
赵奕迈步走上跳板。
无视周围那五千名手持兵刃的精兵。
就像走进自家的后花园。
他径直走到赵垢面前,拍了拍这位九皇子的肩膀。
手劲很大。
拍得赵垢半边身子发麻。
“七……七哥……”
赵垢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客气了。”
赵奕嘴角噙着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本王听说,九弟为了保护王妃的这些‘嫁妆’,连夜都不敢睡。”
“这份兄弟情义,本王记下了。”
说着。
赵奕越过赵垢,走向后面的福船。
林晚正坐在轮椅上,被青锋推着出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久别重逢的痛哭流涕。
只有一个眼神。
林晚挑了挑眉:事办成了?
赵奕微微颔首:放心。
他大步上前,从青锋手中接过轮椅的把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回家。”
赵奕轻声说道。
“等等!”
赵垢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些大箱子。
“七哥,这些东西……可是父皇口谕要查的证物!”
“你不能带走!”
赵奕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赵垢,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证物?”
“九弟怕是误会了。”
赵奕随手招来一名黑甲卫。
“打开。”
“让九弟看看,他这一路拼了命护送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咔嚓。”
箱锁被刀柄砸开。
盖子掀起。
赵垢瞪大了眼睛,贪婪地探头看去。
然后。
他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没有古玩字画。
只有一块块黑漆漆、沉甸甸的石头。
那是铁矿石。
而且是品相最差的废矿石。
“这……这……”
赵垢脸色惨白,指着箱子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石头?!”
“我明明……”
“明明什么?”
林晚坐在轮椅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九弟是不是想说,明明看到我从黑鲨岛搬了一座金山?”
“那是话本子里写的。”
林晚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天工岛正在搞基建,缺铁缺得厉害。”
“我这次回来,就是带些样品给工部看看。”
“多亏了九弟的一片孝心,帮我把这些烂石头运回来。”
“否则,光是运费,就得花我好几百两银子呢。”
赵垢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眼前发黑。
五千精兵。
数万两银子的开销。
日夜兼程的提心吊胆。
最后。
就为了帮这两口子运一船废石头?!
“噗!”
一口鲜血,终于没忍住,从赵垢嘴里喷了出来。
染红了他胸前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九弟!”
赵奕故作惊讶,连忙上前一步,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口血。
“太医!”
“快传太医!”
“九皇子护送矿石有功,劳累过度,吐血了!”
码头上顿时乱作一团。
赵奕推着林晚,在混乱中从容离去。
夕阳西下。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信收到了?”
林晚低声问道。
“收到了。”
赵奕目视前方,声音冷冽如冰。
“陈默已经把东西送进了大理寺。”
“今晚,这京城的天。”
“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