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中,一片清明,仿佛刚才解开的不是什么千年难题,而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她提笔,蘸墨。
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行云流水般地移动起来。
她画的,不是山水,不是花鸟。
而是一个个被拆解开来的木榫零件图,旁边用简洁的文字和箭头,标注着“一号榫,上提三寸,左旋半周”,“三号榫,平移而出”……
一幅,两幅,三幅……
一炷香的时间。
一张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包含了所有步骤的完整拆解与组装图,跃然纸上!
“好了。”
林晚放下笔,将那张墨迹未干的图纸,轻轻推到了公输班的面前。
公输班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张图纸上所画的每一步,每一个角度,每一个顺序,都精准地切中了他钻研一生的机关术核心!
甚至比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解法,都要更加简洁,更加高效!
这……这怎么可能!
她根本没有碰过!
她只是看了一眼,在纸上画了画!
公输班颤抖着手,拿起那张图纸,仿佛捧着什么神谕。
他穷尽一生心血的“术”,在对方的“理”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不,不是不堪一击。
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能够洞悉其底层逻辑的“大道”,彻底地、清晰地解构了!
“扑通!”
老道手中的图纸飘然落地,他双膝一软,竟对着林晚,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神……神乎其技!这才是真正的格物!真正的致知!”
公输班老泪纵横,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墨家后人公输班,拜见……宗师!”
林晚心中大喜,立刻上前将他扶起。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公输先生快快请起,格物之学,旨在利国利民,你我乃是同道中人。”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公输班,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我正有一桩关乎大梁国运的绝密工程,需要一位能总揽全局的大匠,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公输班斩钉截铁。
“好!”林晚指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大梁疆域图,手指落在了东海之上的一个孤点。
“此岛,名为‘天工’,从今日起,它便是我们格物院的根基,也是先生您施展毕生所学的舞台!”
……
就在秦王府迎来墨家传人的同时。
礼亲王府的书房内,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格物科考?她还想开科取士,培养自己的人?”
丽贵妃听着密探的汇报,美艳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一旦让林晚的格物学推广开来,他们拜火教依靠“神迹”和“炼金术”建立起来的神秘感和威信,将荡然无存!
“王叔,绝不能让她得逞!”
礼亲王赵衍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古剑,眼中却闪过一丝毒辣。
“派人去刺杀考生,或者毁掉考场,都太低级了。”
他冷冷一笑。
“本王要让她的这场科考,变成全天下的一个笑话。”
……
三日后,格物科考,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开考。
考场就设在格物院外的广场上,数百名从天南海北赶来的、抱着各种心思的考生,正襟危坐。
就在工部尚书准备宣布开考之时,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在仪仗的簇拥下,缓缓到来。
正是礼亲王赵衍!
“本王听闻秦王妃开创格物新学,为国选材,心中甚慰,特来观礼。”
赵衍笑呵呵地说道,一副关心后辈的慈祥模样。
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慢悠悠地开口。
“为了给此次科考助兴,也为了真正考验一下这些未来国之栋梁的‘格物’之才,本王想额外出一道附加题,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不等林晚回答,他便高声宣布了题目。
“城外码头,停泊着一艘刚从江南运粮而来的万斤漕船。”
“请问,在场诸位考生,如何只用一杆寻常的秤,和一桶水,准确地称出这艘万斤巨轮的重量?”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考生,连同在场的官员,全都懵了。
一杆秤?一桶水?去称一艘万斤重的船?
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数道目光,瞬间从礼亲王身上,汇集到了林晚的脸上,充满了质疑、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秦王妃,要如何应对这个来自皇叔的、绝妙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