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陆沉捏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赵磊的怀疑不是没道理。之前遇到的凶手,要么会尽量抹去痕迹,要么会留下杂乱无章的线索,像这样“精准指向某类人群”的情况,确实少见。如果凶手真的懂法医勘验流程,知道警方会通过微量物证溯源,那这些线索就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老陈怎么说?”陆沉问。
“他说我是想多了,”赵磊无奈地笑了笑,“他说防锈漆碎屑附着在头发根部,机油渗进绳索纤维深层,这些都不是‘故意蹭上去’能做到的,得是长期接触、反复摩擦才能留下这么深的痕迹。而且凶手用双套结的手法很熟练,打结时的力度、绳尾的剪切角度,都不是临时学几天就能模仿的。”
两人的说法都有依据,陆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距离苏晓遇害已经过去三天,线索看似越来越多,却又陷入了“是真线索还是假陷阱”的僵局。
“对了,杨建国的网约车平台注册信息查了吗?”陆沉突然想起第二章里苏晓未接通的客服电话。
“查了,”赵磊立刻拿出手机,调出一份资料,“杨建国三年前注册过网约车,不过去年年底就注销了,理由是‘车辆报废’。我们查了他的车辆登记信息,确实有一辆旧面包车在去年12月办理了报废手续。”
“注销前的接单记录呢?有没有接过苏晓的单?”
“技术队正在查,平台那边数据量大,得等一会儿才能有结果。”赵磊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还查了杨建国的社交关系,他独居,父母早就过世了,没结婚,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宿舍,性格挺孤僻的。不过厂里的同事都说他人不坏,平时谁要是有维修方面的问题找他,他都愿意帮忙,就是不太爱说话。”
陆沉点点头,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一个性格孤僻、没社交纠纷,又符合所有线索指向的人,到底是真凶,还是被精心挑选的“替罪羊”?
就在这时,值班民警拿着一份dNA比对报告跑进来,脸色有些复杂:“陆队,老陈那边传来的,苏晓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和杨建国的dNA不匹配。”
“不匹配?”赵磊一下子站起来,“那说明杨建国不是凶手?老陈的判断错了?”
陆沉接过报告,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比对结果显示,皮肤组织的dNA分型与杨建国完全不符,反而和三年前一起盗窃案的嫌疑人有部分相似,但那人早就被判了刑,现在还在监狱里。
“线索又断了?”赵磊有些泄气地坐回椅子上,“那这二十多个嫌疑人,难道都不是凶手?凶手到底是谁?”
陆沉没说话,重新拿起那份“长江牌”防锈漆的使用单位名单。目光扫过最后一家维修厂的名字时,他突然停住了——这家叫“江顺维修”的厂子,就在苏晓失联的渡口旁边,距离不到五百米。之前排查时,外勤组说这家厂上个月刚换了老板,大部分老员工都走了,现在只剩下五个新员工,都能提供不在场证明,所以没重点关注。
“赵磊,你带两个人,再去一趟江顺维修厂。”陆沉指着名单上的名字,“重点查他们换老板之前的老员工,尤其是那些会打双套结、接触过防锈漆和柴油机油的,还有,问问新老板,老员工为什么走,有没有人突然离职,没留下联系方式的。”
赵磊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
办公室里又剩下陆沉一个人。他看着桌上散落的线索报告,手指在“渡口”“江顺维修厂”“双套结”几个关键词上圈画着——凶手对渡口的监控位置、维修厂的人员情况都了如指掌,甚至还能精准利用防锈漆、机油这些行业专属物资误导侦查,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作案。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份dNA比对报告上。陆沉突然注意到报告角落的一行小字:皮肤组织中检测出微量“环氧树脂”成分,常见于船舶密封胶。
他猛地站起来——江顺维修厂的主营业务,就是船舶密封胶的更换和维修。
凶手,会不会就在江顺维修厂的老员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