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缓缓站起身,他的身体有些瘦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又看了看程野,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杀了四个人,毁了四个家庭,罪该万死,我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我知道,我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回他们的生命,也弥补不了我犯下的错。”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我之所以走上这条路,是因为沈砚——我的好兄弟,他蒙受了不白之冤,被错误地判处死刑。这三年来,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愤怒中,我看着他的母亲孤苦伶仃,看着那些制造冤案的人依旧过得安稳,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现在,沈砚的冤案终于平反了,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我委托律师把我唯一的老房子卖了,得了800元钱,300元留给自己做生活费,剩下的500元,一部分捐给沈砚的母亲,一部分交给受害者家属,算是我最后能做的一点补偿。”秦柏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坦然,“我知道,我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我只希望,通过我的案子,能让更多的人重视冤案,让更多像沈砚一样的人不再蒙受不白之冤,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不会因为冤屈而走上绝路。”
就在这时,旁听席上突然传来一声哭喊:“你杀了我丈夫,一句‘对不起’,一点钱,就能弥补吗?”郑钧的妻子猛地站起身,手指着秦柏,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我丈夫虽然办错了案,但他也是为了工作,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地杀了他?我们家的天,都被你毁了!”
秦柏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嫂子,对不起。我知道,我再怎么道歉也没用,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有来生,我愿意偿还你们的债。”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示意旁听席保持安静:“最后陈述结束。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合议庭将进行评议,择期宣判。现在,宣布休庭!”
法警再次押着秦柏离开审判庭。经过程野身边时,秦柏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像是在表达感谢。程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秦柏是凶手,他的罪行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他的悲剧,也让程野深刻地意识到,每一起冤案,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庭审结束后,旁听的人群陆续离开。郑钧的妻子走到程野面前,情绪依旧激动:“程警官,我以前恨秦柏,恨沈砚,我觉得是他们毁了我的家。现在知道沈砚是冤枉的,秦柏也是个可怜人,我心里更难受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郑钧的照片,照片上的郑钧穿着警服,笑容严肃,“这张照片,我带了很多年。我会把沈砚平反的事告诉郑钧,让他在地下也知道,他当年办错了案,也让他知道,冤屈终于被洗清了。”
程野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郑钧,心里叹了口气:“嫂子,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法律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判决。”
当天下午,《辽宁日报》《沈阳晚报》的记者围着程野,询问案件的细节和沈砚案的复查过程。程野简单介绍了情况,最后说:“秦柏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作为执法人员,我们必须严谨办案,尊重证据,尊重生命,绝不能让冤案重演。因为我们办的每一起案子,都关系到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家庭的幸福。”
几天后,程野收到了辽宁省公安厅的通知——他因在秦柏案和沈砚案中的突出表现,被记“个人二等功”。领奖那天,程野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荣誉证书,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看着台下的同事,缓缓说道:“这个功,不是给我的,是给沈砚的,是对他冤屈得以洗清的告慰;也是给所有坚守正义的人的,提醒我们未来办案,要时刻保持敬畏之心,不辜负身上的警服,不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领完奖后,程野独自一人来到呼兰县烈士陵园。沈砚的名字刻在“冤案平反纪念墙”的第一行,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站在纪念墙前,拿出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而我们的责任,就是让正义尽早到来,让每一个生命都能被公平对待。”
秋风拂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程野的誓言。他知道,秦柏案的判决还没下来,但无论结果如何,这场跨越三年的悲剧,都将成为他心中永远的警钟,提醒他在未来的日子里,要以更严谨、更负责的态度,办好每一起案件,守护好每一份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