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还有最后一家。”李震发动汽车,车灯照亮了前方漆黑的土路。这条路比之前的更难走,坑坑洼洼的,警车颠簸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散架。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那是宝根养殖场的方向。
宝根养殖场的铁门是用钢筋焊的,锈迹斑斑,门旁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宝根养殖场”,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李震把车停在门口,刚下车,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沾满污渍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眼神却飞快地扫过两人。
“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来这儿,是有啥事儿吗?”男人的嗓门洪亮,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例行排查,麻烦配合一下。”李震出示证件,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他只有四根手指,左手的小指不见了,伤口处的皮肤已经结痂,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弄伤的。
“配合,肯定配合!”男人立刻热情地递来烟,用四根手指夹着,动作很熟练,“警察同志,随便看,我这里干净得很!我叫张宝根,这厂子是我开的,就养了几头猪,规模小得很。”
李震接过烟,没有点燃,而是跟着张宝根走进养殖场。里面的味道比之前的养猪场淡一些,猪舍里传来几声猪叫,听起来没几头猪。张宝根一边走一边介绍:“我这猪舍都是按规定建的,每天都消毒,粪便都拉去田里当肥料,绝对不污染环境。”
李震和赵悦仔细检查着——猪舍里只有五头猪,都趴在干草上睡觉;旁边是一间饲料间,里面堆着几袋玉米和麦麸,没有异常;再往后是一间小仓库,锁着门,张宝根说里面放的是农具,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果然堆着锄头、镰刀,还有一台旧的粉碎机,角落里积了一层灰。
“你有三轮车吗?”赵悦突然问道,目光扫过院子的角落——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看到车辆。
张宝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有一辆,前几天坏了,送去修了,还没拿回来。平时拉饲料用的,带个蓝色的布棚,下雨天能挡挡雨。”
李震的眼神微微一沉,却没说话,只是继续检查。院子里很干净,没有杂草,也没有堆放杂物,看起来打理得很整齐。张宝根跟在旁边,时不时搭几句话,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比如“警察同志,要不要喝口水?”“天黑了,路不好走,待会儿我给你们指条近路”。
排查了将近一个小时,没发现任何异常。李震看了看表,说道:“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
张宝根赶紧送他们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露出一副犹豫的表情:“警察同志,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震停下脚步:“你说。”
“就是隔壁镇那个杀猪的刘老五,你们认识吗?”张宝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他脾气臭得很,以前老打他老婆,后来他老婆跑了,他就一个人过。听说他还喜欢找那些……那些在外面打工的女人,有时候半夜还开着三轮车在镇上转悠。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你们要是查案子,或许可以去问问他。”
李震点点头,拿出笔记本,记下了“刘老五”这个名字:“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去核实的。”
“不用谢,不用谢!”张宝根连忙摆手,脸上又露出了淳朴的笑容,“警察同志,路上小心啊,天黑路滑。”
李震和赵悦上了车,发动汽车。透过后视镜,他们看到张宝根还站在铁门门口,直到警车的灯光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转身走进养殖场。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赵悦问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不好说。”李震盯着前方的路,眉头微微皱着,“他太热情了,热情得有点刻意。还有他那只手,四根手指,动作却很灵活,不像是刚受伤的;他说三轮车送去修了,却没说在哪修的,也没看到维修单据。”
“那刘老五呢?要不要明天去查一下?”
“查,肯定要查。”李震的语气很坚定,“但我们不能只盯着刘老五,张宝根这里,也得记着。他说的话,得慢慢核实。”
警车在漆黑的土路上行驶着,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却照不亮隐藏在夜色里的秘密。李震看着窗外的黑暗,想起了小丽描述的“很臭、有动物粪便味”的地方,想起了那支刻着“AF”的口红,还有黑狗那慌乱的眼神——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总有一天,会被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明天先去查刘老五,再回来看看张宝根的三轮车到底在哪修的。”李震说道,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警车的速度快了一些,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夜色越来越浓,郊区的田野里一片寂静,只有警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