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样本就送到了省厅法医实验室。实验室主任周教授是国内顶尖的环境dNA专家,接到样本时,正在研究一份陈年旧案的检测报告。看到“宝根养殖场”的标签,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召集团队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这次的样本很特殊,目标是检测人类生物成分,包括dNA片段、血液标志物和组织分解残留物。”周教授指着实验台上的样本袋,“但样本里肯定混了大量猪、鸡、鼠的生物信息,还有微生物干扰,难度很大。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做地球化学元素分析,排除自然土壤的干扰,确定是否有异常物质残留;第二步,用环境dNA技术,通过特异性引物筛选人类基因序列,再用质谱仪检测生物标志物。”
实验正式开始。技术员们穿着无菌服,戴着手套和护目镜,在超净工作台前忙碌。首先处理的是土壤样本,他们将土壤碾碎,加入提取液,通过高速离心分离出生物成分;再用色谱仪分析土壤中的元素含量,很快就发现了异常——猪圈角落和仓库门口的样本中,除了常见的氮、磷、钾,还检测出了高浓度的钙、铁元素,以及微量的工业药剂成分,这种药剂常用于加速有机物分解,在普通养殖场的土壤中很少见。
接下来是环境dNA提取。这是最关键也最耗时的一步,技术员们需要从海量的基因片段中,筛选出属于人类的序列。前三天,实验进展缓慢,猪圈的样本里全是猪的线粒体dNA,化粪池的样本被微生物污染,几乎找不到可用的人类基因片段。周教授亲自坐镇实验室,调整引物的配比,优化检测条件,直到第四天凌晨,当检测猪圈角落“q4”号样本时,仪器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人类线粒体dNA的特征峰。
“找到了!”负责检测的技术员激动地喊出声,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周教授立刻凑到屏幕前,看着峰形尖锐的图谱,眼神亮了起来:“放大信号,做序列比对。”
比对结果显示,这段dNA片段属于人类女性,与数据库中阿梅的dNA分型有部分吻合。这个发现让整个实验室都振奋起来,技术员们加快速度,继续检测其他样本。很快,后院老槐树下的“h1”样本、仓库门口的“c1”样本,以及化粪池的污水样本中,都相继检出了人类生物成分——有血液中的血红蛋白衍生物,还有肌肉组织分解后产生的脂肪酸。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类生物成分的分布呈现出明显的“热点”模式:猪圈角落和仓库门口的浓度最高,呈点状富集,像是主要的处理区域;化粪池边缘的浓度较低,呈带状分布,像是被液体冲刷后扩散的痕迹;后院菜地的样本中则只有微量残留,可能是被雨水冲刷过去的。
“这种分布模式,和我们之前研究的‘屠宰-分解-转移’犯罪现场模型完全一致。”周教授拿着检测报告,语气严肃,“而且,我们通过定量分析发现,这些人类生物成分的总量非常大,至少来自5名不同的个体,绝不可能是个别意外事件造成的。”
一周后,周教授带着完整的检测报告,来到了专案组会议室。投影仪将检测结果投在大屏幕上,红色的热区图覆盖在宝根养殖场的平面图上,猪圈、仓库、化粪池三个区域的“热点”格外刺眼;旁边的表格里,详细记录着每一份样本的检测结果,包括人类dNA分型、生物标志物浓度和异常物质种类。
“综合所有检测数据,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宝根养殖场曾被系统性、大规模地用于处理人类组织。”周教授的声音沉稳,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土壤中的人类生物成分总量、分布模式,以及工业药剂的残留,都证明这里不是简单的抛尸现场,而是一个长期运作的、用于分解和处理人类遗体的场所——用通俗的话来说,这里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李震看着屏幕上的热区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的愤怒和沉重交织在一起——那些失踪的女性,她们的生命最后竟然是在这样一个肮脏、冰冷的地方被终结,连痕迹都被刻意抹去。
“周教授,这份报告的法律效力没问题吧?”有警员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完全没问题。”周教授点头,“我们的检测过程全程录像,样本从采集、运输到检测,每一步都有完整的记录,符合刑事诉讼证据的法定要求。而且,环境dNA技术在近几年的命案侦破中已经多次应用,法庭认可度很高。更重要的是,这份报告能和之前的银行流水、证人证词、基站定位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科学层面证明张宝根在这个场地实施了犯罪。”
李震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目光落在仓库门口的“热点”上——那里很可能就是张宝根处理受害者遗体的核心区域。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立刻联系检察院,申请搜查令,同时通知技术队和法医队,准备好挖掘设备、现场保护工具和遗体识别装备。这一次,我们要把这个‘人间地狱’彻底挖开,让真相大白,给那些受害者和她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室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桌上的检测报告摊开着,每一页都写满了冰冷的数据,却承载着沉甸甸的正义。李震知道,接下来的挖掘工作会异常艰难,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可能存在的遗体残骸,还有张宝根精心掩盖的罪恶痕迹。但他更清楚,他们没有退路——科学的刀刃已经剖开了伪装,剩下的,就是用真相告慰逝者,让罪恶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