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平房后,我把灰色夹克、鸭舌帽、剩余的胶带卷都扔进煤炉里。火苗“腾”地一下窜高,布料烧着的味道混着胶带的塑料味,呛得我咳嗽,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用铁铲把灰烬铲出来,倒在屋后的菜地里——菜地里种着几棵白菜,我用土把灰烬埋好,还浇了点水,觉得这样就能把痕迹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我把刀拿出来,倒进刚烧开的热水,反复烫了几遍——我听工地上的老周说过,开水能杀死细菌,这样就不会留下血迹或者指纹。烫完后,用旧布擦干,刀刃上的水渍反光,我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痕迹,才用布包好,塞回床底的木箱,锁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全是陈婷的脸——她哭着求我饶命的样子,她指甲抠我手臂时的疼,还有她被塞进衣柜时的安静,一遍一遍地转,像放电影一样。
半夜,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那个杂物间里,衣柜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陈婷从里面爬出来,脸上缠着胶带,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流着血,一步步向我走来,嘴里还喊着我的名字:“张礼,你别走!你把我放出来!”我吓得一下子坐起来,浑身是汗,心脏“咚咚”地跳,赶紧摸出床底的刀,握在手里,直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起鱼肚白,我还握着刀,手心全是汗。我开始有点慌——警察会不会已经在找我了?他们会不会发现河堤的手套碎片,会不会找到巷口的垃圾桶,会不会问超市老板买胶带的人?可转念一想,我藏得这么好,摩的没被看到,脸也没被认出来,他们找不到我的。
我决定,下次再找目标,一定要找个更偏的地方,比如郊区的废弃工厂,那里没人去,就算出事了,也不会很快被发现。而且要换身衣服,不能再穿夹克了,换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更不容易被认出来。
25日上午9点,杂物间的主人——住在巷尾的刘老头,来拿他的旧躺椅。他走到杂物间门口,发现门没锁,推开门进去,看到衣柜门被铁丝拴着,觉得奇怪——他记得自己上次来,衣柜门没拴。他解开铁丝,拉开柜门,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飘出来,他低头一看,吓得“啊”的一声叫出来,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死人了!杂物间死人了!”
住在附近的王婶听到喊声,跑出来问怎么了,刘老头指着杂物间,话都说不完整:“里、里面……衣柜里……有个女的……”王婶赶紧拿出手机,打了110。
秦风团队很快就到了。警车停在巷口,红色的警灯闪着,吸引了不少邻居围观。秦风穿着黑色警服,皱着眉,让辅警把围观的人拦在外面,不让靠近杂物间。李佳戴着口罩和手套,蹲在衣柜前,仔细检查尸体。
“秦队,”李佳站起身,摘下手套,对秦风说,“死者女性,年龄大概25岁左右,口鼻被透明胶带封住,窒息死亡。手脚也被同款胶带绑住,捆绑痕迹很深,应该是生前被绑。下体有撕裂伤,提取到精液斑,初步判断和前两案一样,是性侵后杀人。”
“胶带呢?”秦风问,目光落在衣柜里散落的胶带碎片上。
“胶带上有指纹。”李佳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段胶带,“粘性很强,粘到了完整的指纹,应该是凶手缠胶带时,手套滑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胶带,留下的。”
秦风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这是第一个明确的物证,一定要尽快送检,比对指纹库。”
罗文负责走访,他先去了“丽人服装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到陈婷死了,吓得脸色发白:“陈婷昨天21点30分下班的,她平时都走那条窄巷,说近。她是个好姑娘,怎么就……”罗文问她陈婷有没有仇人,老板摇着头说:“没有,她性格挺好的,跟同事关系也不错,就是有时候说话直,可能会得罪人,但也不至于被杀啊。”
然后罗文又走访了巷口的住户。住在巷口第一家的老太太,今年七十多岁,耳朵有点背,她说:“昨晚大概10点多,我听见杂物间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挣扎,还有‘呜呜’的声音,我还以为是猫打架,就没在意。早知道是出事了,我就该报警的。”
最关键的线索,来自巷口的“惠民超市”老板。罗文问他最近有没有人买过透明胶带,老板想了想,说:“有,大概一周前,有个男的来买过,要的就是这种‘晨光’牌的透明胶带。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我没看清脸,就记得他左眼角有个疤,挺明显的。当时他还问我,有没有更粘的,我说只有这种。”
“左眼角有疤?”秦风听到这个线索,眼睛一亮,“这是第一个明确的外貌特征,排查范围可以缩小了。”
李佳把提取到的指纹录入衡阳市的指纹库——2003年的指纹库主要收录的是有前科的人员,比如盗窃、抢劫、故意伤害的,张礼十年前因为打架劳教时录过指纹,但那时候的指纹是纸质存档,还没来得及录入电子库,所以暂时没匹配到。
罗文根据“左眼角有疤、买过透明胶带、戴鸭舌帽”的线索,开始排查老城区超市周边的住户,挨家挨户地问,看有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男人。他带着辅警,从巷口查到巷尾,问了一天,也没发现可疑人员——张礼平时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戴着帽子,邻居们只知道他住在这里,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注意过他眼角的疤。
张宝文负责调取监控,他查了窄巷周边的社会监控,只有巷口小卖部有一个旧监控,拍到了陈婷22点左右走进巷口的画面,没拍到凶手——因为张礼走的是没监控的胡同,避开了所有摄像头。张宝文又查了老城区周边的道路监控,也没找到红色摩的的踪迹。
当天下午,秦风在专案组开会,调整了侦查策略:“第一,李佳加急处理所有物证,重点比对指纹,联系省厅,扩大指纹比对范围,包括以前的纸质存档;第二,罗文带队,排查有劳教、拘留前科,无固定职业,且在老城区居住或活动的本地男性,尤其是左眼角有疤的;第三,增加夜间巡逻警力,重点巡查老城区的窄巷、河堤,还有郊区的废弃工厂,防止凶手再次作案。”
散会后,秦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他觉得,凶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了——有了指纹,有了外貌特征,只要排查到位,迟早能抓住他。
而我,还坐在平房里,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悄张开。我把刀从床底拿出来,又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刀刃擦得发亮。我对着刀,小声说:“下次,一定要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