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二天就去学校找他了。”陆清说,“我跟他说‘批评学生可以,指出问题也可以,但能不能私下里说?给孩子留点尊严,也留点学习的动力’。他却反驳我,说‘学习上不能讲面子,越是指出问题,才能越进步’,还说我太溺爱孩子,这样会让孩子变得脆弱,以后经不起挫折。我们聊得不太愉快,最后不欢而散,我走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你这样的家长,我见多了’。”
“那之后,您对李老师有过不满吗?有没有想过找他再沟通?”
“不满肯定有,尤其是看到孩子那段时间对语文越来越抵触,我心里也不舒服。”陆清摇头,“但也只是觉得他教学方式太生硬,太注重成绩,忽略了孩子的心理,没到记恨的地步。后来儿子毕业,我就再也没跟他联系过。听到他出事的消息,我还挺意外的,虽然有过不愉快,但他毕竟是老师,罪不至死,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
“案发当晚,您在哪里?在做什么?”小林问出了关键问题,目光紧紧锁住陆清的表情。
“我在外地出差。”陆清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小心翼翼地递给小林,“这是我的机票,去邻市的出版社谈合作,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多的飞机,三点半到的。还有酒店的入住记录和发票,我住的是市中心的如家酒店,晚上七点多办理的入住,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退房的。酒店有门禁记录,前台也能证明我当晚一直在酒店,没有出去过。你要是不放心,还可以给邻市出版社的对接人王经理打电话核实,我们当晚还一起在酒店附近的餐馆吃了晚饭,聊到快九点才分开。”
小林仔细看了机票和酒店记录,机票上的姓名、日期都和陆清的信息一致,酒店发票上的入住时间也刚好卡在案发时段,而且盖了酒店的公章,看起来没有问题。他当场给邻市出版社的王经理打了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很肯定地说,案发当晚确实和陆清一起吃了晚饭,还聊了合作的细节,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回了酒店,陆清住在12楼,他住在10楼,之后就没再见过面,第二天早上也是在酒店大堂碰的头。挂了电话,小林在走访记录上写下“陆清,不在场证明成立”,心里的失望又多了一分,手里的笔好像也重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小林像上了发条一样,跑遍了名单上的十几个家长。张建军是做建材生意的,开了家小门店,案发当晚在工地跟工人一起加班,说是要赶一个项目的进度。他带着小林去了工地,指着门口的监控说“你看,我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一点,都在工地里,没出去过”,还找了几个工人作证,工人们说张建军当晚还跟他们一起吃了盒饭,中途只去了一次厕所,没离开过工地范围。小林查了工地的考勤表,上面确实有张建军的签到记录,时间和监控能对应上。
刘芳是医院的护士,在儿科工作,案发当晚在医院值夜班。她拿出医院的排班表,上面清楚地写着她当晚的值班时间,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她还找了同科室的护士和医生作证,说刘芳当晚一直在护士站忙着写护理记录,还帮着处理了几个急诊的小病人,中途只在休息室眯了半个小时,没离开过医院。小林去医院核实了排班系统和打卡记录,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还调看了护士站的监控,确实能看到刘芳忙碌的身影。
赵伟是个体户,开了家小超市,就在小区门口。案发当晚他在店里盘点货物,说是月底要对账。他指着墙上的监控说“我从晚上七点开始盘点,一直到十一点多才结束,中间就没停过”,隔壁水果店的老板也能证明,说当晚还看到赵伟在超市里搬箱子,偶尔还跟他打招呼。小林调看了超市的监控,赵伟确实一直在货架之间穿梭,手里拿着账本和计算器,时不时还会拿起商品核对信息,全程没有离开过超市。
还有周琳,一个单亲妈妈,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她的儿子当年因为上课说话,被李建国罚站了一节课,周琳去找李建国理论,说“孩子调皮可以批评,但罚站会伤害孩子的自尊心”,李建国却坚持自己的做法,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案发当晚,周琳说自己在家陪儿子写作业,虽然没有外人作证,但小区的监控能看到她当晚六点多回家后就没再出门,儿子也说妈妈一直在家,还帮他检查了作业。小林找了周琳的邻居核实,邻居说当晚确实听到周琳家里有说话声,好像是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没有异常动静。
每个人都承认当年和李建国有过不愉快,有人说李老师罚孩子抄作业抄到半夜,孩子的手都写肿了;有人说李老师因为孩子上课传纸条,让孩子在走廊里反省了一节课,冬天那么冷,孩子回来就感冒了;还有人说李老师当着家长的面批评孩子,说“你这样的孩子,以后肯定没出息”,不给家长和孩子留一点面子。但说起案发当晚的行踪,每个人都能拿出明确的证据——监控录像、证人证言、票据凭证,一个个不在场证明像铜墙铁壁一样,把调查的路堵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傍晚,小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局里。他的鞋子上沾了不少灰尘,裤腿也被雨水打湿了一截,手里的走访记录厚厚一叠,被他攥得有些发皱。他把记录放到老张面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无力:“老张,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没问题,不管是监控还是证人,都能对应上,没有一点漏洞。仇杀这条线,好像也走不通了。”
老张拿起走访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在每一条记录上都停留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老张才抬起头,看着小林,眼神里带着一丝思索:“两条路都堵死了,说明我们可能漏了什么。要么是我们忽略了某个细节,要么是凶手藏得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会不会……不是家长?”小林突然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我们一直盯着和李建国有冲突的家长,会不会凶手是学生?或者是其他同事?毕竟李建国在学校待了那么久,难免会和其他人有矛盾。”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们之前把重点放在了家长身上,确实忽略了学生和同事这条线。这样,明天开始,你去学校走访一下李建国以前教过的学生,尤其是那些被他严厉批评过的,我再去复核一下之前的不在场证明,看看有没有哪个细节被我们漏掉了,比如时间线上的偏差,或者证人证言里的矛盾。”
“好。”小林点头,原本疲惫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走访记录,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里,好像那里面藏着解开案件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