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日光灯,光线刺眼却照不透角落的阴影。窗外的雨不大不小,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窗台,形成一层薄雾似的水痕。瓷砖地面被人踩出不规则的水渍,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像一幅被打碎的镜子,映出报案室里每个人的表情。
阿桃推开报案室的门时,鞋跟带起的水花溅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外套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体上,肩膀微微发抖。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是一件廉价的尼龙外套,边缘已经起球,袖口处甚至能看到被反复缝补的线头。
小姐,慢慢说,发生了什么?值班民警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尽量温和。他知道,这样的夜晚,来报案的人大多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阿桃深吸了一口气,嘴唇有些发紫,像是被雨水冻得失去了温度,又像是因为紧张而暂时忘记了呼吸。我朋友……燕子,她失踪了,一周了。她的声音很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民警点点头,翻开报案记录,纸上的格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阿桃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用词。她给我发消息说去见一个熟客,很快回来,然后就没消息了。她说到两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上,和瓷砖上的水渍混在一起,看不出来哪是新的,哪是旧的。民警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一个可以继续说下去的空间。
阿桃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白色纸杯上。那是民警刚刚倒的热水,冒着细细的热气,在这个潮湿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珍贵。她双手捧起纸杯,手指依旧微微发抖,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到皮肤上,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能想起什么特别的细节吗?民警继续问道,语气平稳。
阿桃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筛选记忆中的片段。她提过……那人喜欢干净,给的钱也干净。她说到两个字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还有呢?民警耐心地问。
她还说过……车里有股消毒水味。阿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杯,指节微微发白。她似乎害怕说出这几个字,又或者,是害怕自己记忆中的味道会再次浮现。
民警翻开报案记录,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灯光照在纸上,把民警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阿桃低头思考了几秒,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心,但很快又被不确定取代。
我……我记得车牌尾号,7U3。她的声音带着试探,像是在向自己确认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确定吗?民警追问,语气中没有催促,只有认真。
我不敢肯定……但我觉得是。阿桃说完后,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害怕说错。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纸杯中的热水在轻轻晃动,热气在灯光下形成一条细小的雾带。
走廊的灯光比报案室暗一些,墙壁是旧的米黄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报案室的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灯光和人影。赵野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带着一点雨气,裤脚溅上了泥点。他接过民警递来的报案记录,快速浏览,眉头微微皱起。
干净的描述很奇怪,像是刻意强调。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旁边的老周交流。
老周在一旁点点头,伸手接过记录纸。租车尾号7U3,先从这里查起。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多年办案的经验。
消毒水味……可能不是巧合。赵野用手指在记录上圈出和消毒水味两个词,眼神专注。他的指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感受这两个词背后可能隐藏的意义。
阿桃看着眼前的两位警察,突然觉得心里有了一丝依靠。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话可能不会被认真对待,但此刻,她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专业和专注。这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让她想起了一些原本不愿提及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