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这里!”小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她从一个档案袋里抽出一份纸张明显更黄、边缘已经脆化的文件。文件的抬头上印着“紧急通缉令”几个粗黑体字。“王万明!男,籍贯辽宁……1981年因强奸未遂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关押于北方某劳改农场。1986年冬,在劳改农场附属医院治病期间,利用私下藏匿的钢锯条,锯断病房窗户铁栏杆逃脱……身高约1.65米,体态敦实,三角眼,嘴唇外翻。特别注意:其右手虎口与手腕连接处,有一道长约三厘米的纵向疤痕,系其使用锯条锯窗时用力过猛,锯条断裂崩溅所伤……”
老秦一把接过档案,目光如炬,快速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三角眼”、“右手虎口疤痕”、“使用钢锯条越狱”这几行字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时间对得上!八六年越狱,流窜到陕西,九零年想办法在雷家寨村落了脚,伪造了王德山这个身份!体貌特征——三角眼,矮个子,敦实,右手疤!职业特性——能接触农机、机油,会维修,有跨区流动的条件!所有的碎片,都对上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档案袋里附着一张黑白半身照,像素很低,有些模糊,但照片上那个年轻男子那双标志性的、眼尾下垂的三角眼,以及那略显外翻的嘴唇,与模拟画像上的眉眼特征,与刘桂兰、张青描述中的那个幽灵,产生了惊人的重叠!老秦指着照片,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就是他!王德山,就是王万明!我们追了六年的‘麦鬼’,就是这个八六年越狱在逃的强奸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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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警方在档案室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雷家寨村的村口,一种无形的恐慌正在悄然蔓延。几个村民聚在老槐树投下的稀疏阴影里,交头接耳,神色紧张。
“你们昨晚听见没?果园那边……”一个干瘦的老头抱着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滋滋滋的,像是拉锯的声音,响了大半宿!听得人心里头发毛!”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口道,脸上满是惧色,“都说那是麦鬼藏在里头!你们说,那个王德山整天神出鬼没的,别是早就让麦鬼给害了,占了那破屋子吧?”
“哎呀,可别瞎说!怪吓人的!”
刘桂兰正好提着空篮子从旁边经过,要去自留地摘点菜。听到“拉锯的声音”这几个字,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锯子声?!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着,王万明就是用钢锯条锯断窗户跑的!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必须告诉警察,必须告诉村民们,王德山就是王万明,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麦鬼!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村外那条土路的尽头。这一看,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了原地,刚刚鼓起的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土路尽头,一个穿着深色旧工装、戴着大口罩的矮壮男人,正骑着一辆漆皮脱落的旧摩托车,朝着村口缓缓驶来。正是王德山!他似乎远远就感受到了这边人群的注视,特别是刘桂兰那瞬间变得惊恐万状的目光。摩托车在距离人群十几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德山没有熄火,摩托车发动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他单脚支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帽檐和口罩之间的三角眼,冰冷、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穿透夏日下午燥热的空气,精准地、毫不掩饰地钉在了刘桂兰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一种令人胆寒的、仿佛在看一个死物般的审视。
刘桂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麻木,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看到王德山不慌不忙地从摩托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布袋,袋子看起来有些分量。他不再看其他人,径直朝着果园的方向,迈着那种特有的、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去。
就在他转身,布袋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刹那,刘桂兰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个黑色布袋的开口处没有完全拉拢,缝隙里,赫然露出了一个深蓝色纸盒的一角!那颜色,那大小,她死也忘不了——是“秦岭牌”火柴!
刘桂兰再也不敢停留一秒钟,她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掉落的篮子,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自家方向狂奔而去。冲进院子,反手死死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板,她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无边的恐惧,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将她彻底吞没。他知道她知道了。而他那最后一眼,分明就是死亡的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