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连续数日的秋雨让泥土变得松软泥泞，每一脚踩下去都会留下深深的印记。刘桂兰几乎是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就领着老秦和小苏，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冲向那片让她恐惧又肩负着希望的果园。潮湿的雾气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冷的感觉顺着布料蔓延上来，但她浑然不觉，全部心思都系在那个昨晚发现的油布包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昨天还堆积如山的麦秆堆，此刻已被彻底翻乱，干枯发黄的麦叶散落得到处都是，如同被野兽践踏过。她昨晚亲眼所见、那个藏着惊天秘密的黑色油布包裹，已不见了踪影。旁边地窖的木门大敞着，像一张沉默嘲笑的黑口，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里面的泥土被翻动得更加凌乱，新土旧土混杂，仿佛在仓促间被反复搜寻过什么。地窖深处还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脚印，边缘清晰，显然是新近留下的。
就在这！就在这里的！我昨晚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刘桂兰急步冲上前，徒劳地用手扒拉着冰冷的麦秆，声音带着哭腔，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她的手指在麦秆间急切地翻找，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泥土和碎叶。除了几根纠缠在一起的、不知属于谁的长发，她只从麦秆根部捡起了一小片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油布碎片，质地和颜色与她昨夜所见一般无二。那片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人粗暴地从整块布上扯下来的。
小苏立刻戴上手套，接过那片小小的油布碎片。她先是用便携式强光手电仔细照射布料的纹理，接着凑近鼻尖仔细嗅了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随后她又取出便携式检测仪进行初步扫描。上面有微量的汽油残留，成分与案发现场提取的样本一致。她的语气凝重，布料的织法和染料也与之前案发现场发现的纤维样本吻合。他肯定察觉到你动过这里的东西，所以连夜回来，把关键物证转移了。
老秦没有急于进入地窖，他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果园。他的视线掠过每一棵果树，每一片草丛，最后定格在果园边缘那条浑浊的灌渠上。渠边湿润的泥泞里，有几道明显的、新鲜的拖拽痕迹，那痕迹宽约三十公分，深约五公分，方向直指远处那座在晨曦中若隐隐现的、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废弃砖窑。痕迹边缘还散落着几片被扯碎的麦叶，上面的露水尚未完全蒸发。
他不敢带着东西走太远，目标太大，风险太高。老秦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多年刑侦工作历练出的直觉，顺着灌渠找！重点搜查那座砖窑！小苏蹲下身，在拖拽痕迹的起始点附近，发现了一小片被撕下、揉皱后又部分展平的粗糙牛皮纸。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纸片，在阳光下仔细端详——纸片上有着明显的烧灼焦痕，边缘泛黄卷曲，与刘桂兰描述的作案日记封面特征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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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砖窑内部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顶部几处破洞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无数悬浮、飞舞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煤灰、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碎砖块和朽烂的木质构件，踩上去发出的碎裂声。在一个角落里，一片泥土明显被翻动过，颜色比周围更深，散发着新鲜的土腥气。窑壁之上，布满了各种杂乱无章的划痕，深一道浅一道，像是有人用指甲或某种尖锐物长期、反复地刮擦刻画，透着一股疯狂的压抑感。有些划痕组成了难以辨认的符号，有些则纯粹是发泄般的乱划。
老秦和小苏打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扫视。手电的光柱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清晰的轨迹，照亮了角落里蛛网的颤动。很快，小苏在那片新翻动的泥土边缘，发现了更多被撕碎的纸张残片。它们大小不一，边缘毛糙，像是被人带着极大的情绪暴力撕扯过。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碎片一一拾起，放在铺开的白色衬布上，尝试着进行初步拼凑。有些碎片上还沾着泥土，需要轻轻抖落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破碎的字句，如同魔鬼的低语，逐渐从拼凑的残片上浮现：
【1986.8 逃到西安… 改名叫王德山… 没人认得…】
【1992.4 第一次… 蓝裙… 骂我穷鬼… 臭外地… 该杀！】
【1995.7 果园… 藏油桶… 没人发现… 安全…】
【...钢锯条... 藏在砖缝... 下次用...】在这行字的旁边，还用笔尖狠狠地戳画着一个歪斜的十字标记，与之前威胁信上发现的标记如出一辙。
老秦的目光死死盯住钢锯条三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和他越狱时使用的工具完全对上了！这日记，就是他所有罪行的自白书！
小苏的指尖停留在一张相对较大的残片上，上面字迹略显模糊，但地点和特征却触目惊心：【双照镇... 农机站... 红围巾...】——这正是第十九起案件，那位红发受害者遇害的地点和她生前常佩戴的饰物特征！
随着更多的碎片被拼凑，一个更加清晰的罪犯画像逐渐浮现。在另一张较大的残片上，他们发现了这样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录：【她们都该死...看不起外地人...我要让她们记住教训...】字迹在这里变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而在另一张碎片上，则潦草地写着：【警察都是废物...这么多年都抓不到我...】字里行间透露出极大的狂妄与对执法机关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