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日,晚上七点。刑侦支队技术科的dNA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与外面沉沉的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各种昂贵的精密仪器安静而高效地运行着,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像是现代科学的脉搏在跳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特殊化学试剂的清淡气味。
赵刚和小李坐在实验室一旁的休息椅上,谁都没有说话。赵刚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外的水珠早已变得冰凉,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目光紧盯着那台正在进行最终比对的dNA测序仪。屏幕上,代表着不同dNA片段的彩色曲线如同跳跃的音符,正在飞速地滚动、比对、计算。等待结果的时间,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仿佛被无限拉伸。两个月来所有的奔波、排查、焦虑、失望,似乎都凝聚在了这最后的几分钟里。
突然,测序仪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上的数据滚动停止了,最终的分析结果清晰地显示在中央——
样本A(羊角锤木柄提取物)与样本b(周为民服刑期存档dNA)
StR分型比对结果:匹配度 99.99%
结论:支持样本A与样本b来源于同一个体。
“匹配成功了!”小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桌面,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兴奋,“赵队!确认了!就是他!租房的那个‘老周’,就是周为民!我们找到他的老巢了!”
赵刚攥紧了拳头,一直紧绷着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一瞬,一股巨大的、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一块压在胸口两个月之久的巨石被猛地搬开。从最初的铜纽扣,到水泥灰的分析,再到散工市场的摸排,群众的记忆,直到此刻这铁一般的dNA证据,这条漫长的证据链,终于在最关键的一环上,得到了科学的、无可辩驳的证实!
然而,这种确认目标带来的短暂振奋,很快就被更现实的紧迫感所取代。赵刚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眉头重新紧紧锁在一起。
“他为什么偏偏在昨天中午突然退房?”赵刚像是在问小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严肃,“是我们排查散工聚居区的动作太大,惊动了他?还是说……他原本就计划在昨天动手,西里路小区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所以他提前清理了这个临时落脚点?”
无论是哪种可能,情况都极其危急。如果只是惊动,他可能会暂时逃离,警方又将面临大海捞针。但如果他是按计划行动,那么此刻,他很可能已经潜藏在西里路小区附近,甚至,已经选定了下一个受害者!
小李迅速调取了周为民租房时登记的虚假信息,身份证号码经核实是伪造的,留下的所谓紧急联系电话也是一个早已停机的空号。与此同时,图侦部门传来了对永顺胡同口及周边道路监控的梳理结果。画面显示,在十一月二十七日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周为民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包,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装着长条状硬物(推测为工具)的蛇皮袋,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胡同。他行进的方向,经过轨迹研判,明确是指向西里路所在的城市区域!
“全员行动!”赵刚再无犹豫,抓起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所有单位,重点盯防西里路小区及周边区域!周为民很可能已经抵达,甚至已经潜伏其中!他的下一个作案目标就在那里!重复,目标区域,西里路小区!提高警惕,绝不能让他再次得手!”
命令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出去,一张无形的、紧张的大网,开始向西里路小区及其周边悄然撒开。
然而,核心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周为民在西里路小区具体锁定的目标,究竟是哪一户?哪一位独居老人?
他提前一天退房,这反常的举动,究竟是敏锐地嗅到了危险而仓促逃离,还是其冷酷复仇计划中一个早已安排好的步骤?
面对警方可能已经加强的戒备,他还会固执地延续那标志性的“凌晨攀爬阳台”的作案模式吗?还是会因为情况变化,而采取更加极端、更加难以防范的新手法?
找到了巢穴,确认了身份,但猎人与猎物之间,那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较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