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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踪者的模糊关联(2 / 2)

一旁负责记录的陈力,目光敏锐地扫过客厅墙壁上挂着的一本纸质老式日历。在刘志强失踪的那一页——六月二十日,被用红色水笔醒目地、重重地圈了出来。圆圈旁边,还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娟秀而充满期盼的小字:“志强收运费,回家。”那简单的几个字,此刻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令人心碎。

傍晚时分,G55高速清水铺服务区停车场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钢铁与汗水气息的临时驿站。空气中混杂着浓重刺鼻的柴油味、刹车片摩擦后产生的焦糊味、以及无数车轮卷起的尘土味。几十辆来自天南海北、满载货物的重型货车,如同疲惫不堪的钢铁巨兽,轰鸣着驶入,又喘息着停靠在划定的车位里。一些等待休息、吃饭、或者进行简单车辆检修的司机们,结束了漫长而枯燥的驾驶,终于得以放松片刻。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便利店门口、快餐店屋檐下,或者就直接靠在自己庞大车厢的阴影里,一边吞云吐雾,抽着廉价的香烟,一边用带着浓郁各地口音的话语,大声地闲聊着,交换着路上的见闻、货主的苛刻以及关于这条路的种种传说。

陈力换下了一身警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和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半旧的运动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偶尔跟车或者刚入行不久的年轻司机。他手里拿着一包刚拆开的、中等价位的香烟,很自然地凑到一群正在聊天的司机旁边,抽出几根,笑着递了过去。“几位老师傅,跑一天辛苦了吧?来,抽根烟解解乏。”

一位看起来经验最丰富、年纪在五十多岁、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的老司机,瞥了陈力一眼,也没客气,接过烟熟练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谢了,小伙子。看你这打扮,是跟车的?”

陈力顺势点点头,自己也点上一根,装作随意地抱怨道:“是啊,跟师傅跑跑,学习学习。感觉这趟线……好像挺不太平啊?听电台里隐隐约约说,以前也出过事?”

姓赵的老司机闻言,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用力嘬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向西边即将沉入山峦的夕阳,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伙子,你算是问对人了。这段路,尤其是靠近湘南资水河大桥再往西去的那一段,邪门得很呐!”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从一六年开始,算上最近才知道的这五个,前前后后,我知道的,在这条线上连人带车失踪了的司机,少说也有这个数了。”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都是像咱们这样,要么拉着值钱紧俏的货,比如电子产品、品牌服装,要么就是身上揣着刚结回来的大笔运费现金的。”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模糊地指向西边那段被山体阴影笼罩的路段,“主要就是桥西过去那一段,大概两三公里长,叫什么……‘死亡盲区’。他妈的,那地方的监控摄像头,十个里面有七八个是坏的!剩下的也被树叶子挡得严严实实,就是个摆设!在那段路上,车要是抛了锚,或者被人盯上了,出点什么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了烂了都没人知道!”

旁边一个年纪稍轻、脸上带着些愤世嫉俗神色的司机,似乎被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凑过来激动地补充道:“赵叔说的没错!而且这条线沿路的‘黑店’才叫多!那些黑补胎点、黑维修点,我估摸着,从资水桥往西,大大小小至少得有五六家!专门宰我们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司机。妈的,想起来就火大!去年夏天,我就在一家藏在桥洞子底下的黑店补胎,明明就是扎了个螺丝钉,小洞!那狗日的老板非说我轮胎侧壁划伤了,钢圈也变形了,不换就要出人命,连吓带骗,硬生生敲了我八百块钱!我当时气得肺都要炸了,还按照他店门口留的假电话打过去投诉,结果根本打不通!屁用没有!”

陈力心中一动,脸上依旧保持着同行唠嗑的表情,立刻追问:“赵师傅,这位大哥,那你们跑车的兄弟之间,互相有没有通过气,知不知道那些黑店大概都在什么位置?或者,有没有人在那些店附近,看到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比如,不是常年在那开店,偶尔才出现的?或者看起来就不像正经修车的人?”

老赵师傅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迹江湖已久的无奈和麻木:“那些店,位置都刁钻得很。大多藏在荒僻的桥洞底下,或者哪个犄角旮旯的山坳坳里,路边连个像样的指示牌都没有。不是熟面孔,或者没人引荐,他们甚至都不一定出来接待。老板嘛……看起来都挺普通的,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不怎么爱说话,很少露正脸,做完生意就拿钱走人,神神秘秘的,谁也不愿意多打交道。”

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高速路政部门的办公室里却依然灯火通明,与窗外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文件柜顶天立地,里面塞满了积年的车辆通行记录、设备维修申请单、工程图纸和群众投诉档案册,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油墨以及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一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值班人员,正坐在配置不高的电脑前,按照江屹的要求,吃力地调取着相关路段的监控记录和历史数据。主机箱发出过载般的轰鸣。

“江警官,你看这段,”值班人员移动鼠标,点开一个标注为“G55-K125+300至K127+500”的监控视频文件,屏幕上弹出的播放窗口却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漆黑,“这就是桥西那两公里多所谓‘盲区’的主要路段监控。这几个摄像头,最早的在二零一五年就因为线路老化、雷击等原因陆续失灵了。我们这边光是书面的维修申请报告就打上去好几次了,上面一直以经费紧张、需要统筹规划为由没批下来,就这么一直拖着,成了老大难问题。”他又移动鼠标,在电子地图上打开一个图层,上面标记着几个红色的叉号,“另外,根据我们掌握的早期资料和周边地形图来看,这片盲区周边,确实存在着几处已经废弃多年的场所。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三个靠近山脚的点,“是三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因为资源枯竭和安全问题关停废弃的小煤窑,井口估计都快被野草埋没了。还有这里,”他指向一个离高速路稍远、靠近一条废弃土路的点,“是一家零几年就经营不下去的民营报废车拆解厂,也荒废好些年了,平时除了流浪狗,根本没人会去那种地方。”

江屹手里拿着几份刚从档案柜深处翻出来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的纸质投诉记录副本,就着明亮的台灯灯光,一页页仔细翻阅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如同解不开的死结。他注意到,在这摞厚厚的投诉记录中,竟然有三份分别来自三名受害者——刘志强、周大海和吴斌。投诉的时间都在他们失踪前的一到两个月内。投诉的内容都惊人地相似:都是指控“G55湘南段(特别是资水河西侧)存在黑维修点恶意宰客、敲诈勒索”,但记录上只是非常笼统地描述了被索要高价的情况,并没有记载下具体的店名、确切的地理位置,甚至连敲诈者的显着体貌特征都语焉不详。显然,当时的接警人员或许并未重视这些“小事”,或者那些黑店分子极其狡猾,没有留下明确把柄。

江屹缓缓放下那几份沉重的档案,转向一直待命、随时准备执行任务的陈力,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开始部署,条理分明:“目前的线索已经发散开来,但大致可以梳理出三个主要的排查方向,必须立刻投入力量,同步进行,不能有丝毫延误:第一,就是沿着G55湘南段,特别是资水河大桥以西那段监控盲区的两侧,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摸清所有存在的、无论规模大小的黑补胎点、黑维修点的具体位置、人员构成、经营规律。这件事,可以协调当地派出所的熟悉地情的民警配合,便衣暗访。

第二,组织一支精干的搜查小组,配备必要的装备,对盲区周边已经标记出来的那三个废弃煤窑和一家报废车厂,进行地毯式、无死角的彻底搜查。那些地方空间封闭,地理位置隐蔽,极有可能被凶手利用作为实施犯罪、拘禁受害者,或者临时藏匿尸体、车辆的现场。

第三,排查近五到十年内,全省乃至周边省份有货车劫杀、重大公路抢劫、或者类似针对长途司机犯罪前科的人员,梳理他们的近期动向,看是否有符合时间、地点条件的可疑目标。这项工作,你牵头,利用内部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

就在这时,江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晴发来的微信消息。点开信息,简短的两行字却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瞳孔微微收缩。信息显示:“颅骨附着物样本的详细理化分析及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结果已出,确认主要成分为辣椒面、花椒粉以及少量八角磨成的粉末,混合比例与湘南地区家常烹饪,尤其是民间自制腊肉、腌制菜品时常用的调料组合高度吻合。”

江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办公室的玻璃窗,投向外面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他的眼神沉郁如墨,低声对陈力,也像是在对着这起迷雾重重的案件自言自语:“辣椒面、花椒粉、八角……这些不仅仅是调料,更是地域饮食文化的烙印。凶手在处理这些头颅时,使用了大量、并且是混合使用的本地特色调料……这强烈暗示,他本人很可能就是土生土长的湘南人?或者,至少是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长时间,熟悉、并且已经完全习惯了本地饮食风格的人。他腌制头颅,除了延缓腐败,是不是也掺杂了某种……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带有地方性习俗甚至迷信色彩的行为模式?”

案件的轮廓,在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侦查后,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受害者群体的共性(长途司机、高额运费、途经盲区、部分有投诉黑店记录)、潜在的犯罪环境(监控盲区、黑店滋生、废弃场所)、以及凶手可能具备的特征(熟悉本地、使用本地调料)。然而,这些线索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虽然每一片都似乎指向某个方向,但彼此之间的逻辑联系却依然模糊,无法拼凑出一张完整的、指向明确嫌疑人的图像。劫财害命?针对货车司机的行业报复?还是某种更复杂、更隐蔽的动机?排查的天网已经依照计划撒下,覆盖了多个可能的方向,但距离真正触及那条潜藏在阴影深处、狡猾而残忍的大鱼,似乎还有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路要走。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