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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纽扣与钉锤(2 / 2)

张劲松笑着摆摆手,接过王大娘递来的一碗热茶,道了谢。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拿出了赵卫国的那本行医日志的复印件,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问道:“王大娘,我们不进屋打扰产妇和孩子了。就想跟您再核实一下,这上面记着,2012年11月30号,那天雪下得很大,赵卫国赵大夫,是不是来您家,给您儿媳妇接生了?”

王大娘一听这话,立刻拍了下大腿,声音洪亮而肯定:“可不是嘛!就是那天!哎呀,我记得清清楚楚,那雪下得,封了路,车都走不了。赵大夫是真好心啊,踩着那么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来的!从下午两三点钟就到了,一直忙活,我儿媳妇是头胎,不好生,赵大夫就一直在旁边守着,鼓励她,教她怎么用力……”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些湿润:“那时候我们都快急死了,路上积雪太厚,120救护车根本进不来。要不是赵大夫冒着大雪走来,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他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快天亮了,孩子才生下来,是个大胖小子!赵大夫累得够呛,就在我们家外屋那个小炕上歇了会儿,天亮了雪小了点才走的。”

王大娘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你说说,他那天晚上一整夜都在我们家忙活接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跑去害孙老师呢?这绝对不可能!”老人的话语带着农村特有的质朴和肯定,不容置疑。

李雪在一旁,仔细翻看着那本原件行医日志。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清晰,记录着:“2012年11月30日,赴邻村(柳沟)为王某接生。大雪,路难行。产妇初产,进程缓慢,于次日凌晨4时15分顺产一男婴,重6斤8两。母子平安。”在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区和手印区,上面有王大娘当时作为家属的确认签字和红手印。

王大娘甚至还翻箱倒柜,找出了当时包给赵卫国的那个“接生红包”的存根,上面同样有赵卫国的亲笔签名和日期。红包的金额是200元,在这个并不富裕的村子里,这已经是一份相当厚重的心意了。

李雪抬起头,对张劲松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确定:“孙德山被报的时间,就是2012年11月30日晚上到12月1日凌晨这段时间。赵卫国拥有完整、可靠且有多人证实的不在场证明。他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了。”

张劲松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三条看似最有希望的线索,至此,全部中断。他望着远处积雪尚未融化的山峦,心情格外沉重。这个结果既让人松了口气,又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真凶仍然逍遥法外,而且比他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所有的焦点,最终被迫重新聚焦到最初,也是最原始的物证和资金流向上。县银行的风控中心里,气氛截然不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复杂的金融数据流不断滚动。赵磊和一名银行的风控专员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取着一系列令人心惊的流水记录。马国栋站在他们身后,如同蛰伏的猎豹,眼神锐利地扫过屏幕上每一个跳动的数字和标注。

“马队长,您看这里——”风控专员用鼠标将六个不同的账户流水并排显示,并用醒目的红色标注出特定的交易记录,“这六张卡,都属于那六位受害老人。我们从2010年12月,也就是第一名受害者赵老栓后开始追踪。一个非常明显的规律出现了:从他们被报失踪的那个月开始,这些卡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取款记录,金额在500到1000元之间,从不超出1000元这个触发银行大额交易监控的阈值。”

他放大其中一个账户的流水细节:“以陈满仓的账户为例,去年12月低保金到账1850元,三天后取走800元;今年1月到账1850元,三天后取走700元;2月到账1850元,三天后取走900元...每次取款金额都不固定,但都在这个区间内,而且都是在低保金到账后的第三个工作日。”

赵磊补充道:“我们统计了六个账户的所有取款记录,从2010年12月到今年2月,总共发生了二十八次取款,每次都严格遵守这个规律。取款地点...”他切换了屏幕视图,显示出几个At机的地理位置图,“都集中在与我们县交界的邻县的三个At机上,这三个网点相对偏僻,人流较少。”

马国栋俯身细看地图上的标记,三个取款点呈三角形分布,都位于两县交界的城乡结合部地区,交通便利但又相对隐蔽。“凶手很会选地方。”他沉声道。

赵磊紧接着调取了这些At机在对应时间点的监控录像片段。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出一个共同的特征:取款人。每次都是男性,身高体态相似,穿着那件熟悉的、深蓝色的工装上衣,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戴着严实实的口罩。他全程低着头,刻意回避着各个角度的摄像头,甚至在操作At机时,都会先用戴着手套的手,看似无意地拂过摄像头下方,似乎是在确认位置和角度。

“马队,你看这段录像,”赵磊播放了最近一次取款的监控视频,“这是今年2月5日上午7点32分,在邻县青山镇农信社At机的记录。整个过程只用了47秒,动作干净利落。取完钱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观察四周情况,然后快步走向旁边的小巷。”

视频中的男子步伐稳健,身形挺拔,虽然看不到面容,但从走路的姿态可以判断是个中年人。他选择的取款时间正值清晨,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而且每次取款,他都会选择不同的At机,但始终在这三个网点之间轮换。

风控专员调出一份分析报告:“我们做了行为分析,这个人具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他不仅避开了所有主要摄像头,连取款金额都经过精心设计。每次取款都不超过1000元,这样可以避免触发银行的大额交易预警系统。而且他选择的时间点也很讲究,要么是清晨人迹罕至之时,要么是深夜,完美避开了人流高峰期。”

马国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那个模糊但极具威胁的身影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穿了迷雾却又面对更坚硬壁垒的冷峻:“目标明确,就是这些独居老人手里那点微薄但稳定的低保金。手法老练,充分利用了乡村管理的漏洞和亲属关系的疏离。心思缜密,不仅成功作案多年,还懂得伪造现场、散布流言、甚至给我们留下误导性的线索嫁祸他人...这不是普通的仇杀,这是标准的、冷血的职业作案!”

之前所有的纷乱线索——温热的茶水、整齐的冻梨、散播的流言、看似指向明确的纽扣和钉锤——此刻都在这个结论下,显露出了它们真实的、作为“烟雾弹”的本质。凶手就像一个狡猾而残忍的猎人,不仅精准地选择猎物,还精心布置了陷阱,误导着追捕者的方向。

赵磊调出所有取款记录的时序图,二十八个红点在不同At机之间规律地跳跃着,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模式:“这个人对银行的监控系统、对乡村的生活习惯、对老人的经济状况都了如指掌。我怀疑他可能有过相关从业经历,或者做过大量准备工作。”

案件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从围绕个人恩怨的“仇杀疑云”,彻底转向了针对社会最脆弱群体的、系统性的“职业掠夺”。真正的对手,不再是某个情绪失控的熟人,而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经验丰富、心思缜密且极度危险的职业罪犯。

马国栋直起身,环顾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面孔,语气坚定:“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调整侦查方向。重点排查有金融从业背景、熟悉乡村环境、年龄在35到45岁之间的男性。同时要对这三个At网点进行布控,我就不信,这个下次取款时,我们还能让他溜走!”

窗外,天色渐暗,县公安局的灯光却依然通明。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狡猾对手,侦查工作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