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缓缓开口,声音干涩:2009年9月10日,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第二天就是我女儿的生日。张宏去3号井检修,我刚好路过老井区,想去看看能不能捡点旧工具卖钱,好给女儿买个生日礼物。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傍晚,当时天快黑了,夕阳的余晖把井架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看到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影在井口操作,像是在拉什么东西,动作很急促。然后我听到井里有隐约的喊声,但很快就没了,就像被人捂住了嘴...
程峰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身高、体型怎么样?穿着什么?
老郑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恐惧,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天黑,离得又远,少说也有二三十米,只看到他中等身材,大概一米七左右,头发有点花白,穿的是我们盐场的标准蓝色工装,其他的就看不清了。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躲到一堆盐袋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磊拿出铁钩的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的铁钩锈迹斑斑,钩尖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这把铁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上面会有你的指纹?你要说实话。
老郑的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张宏失踪后的第二天,我心里不安,又去了3号井。在井旁草丛里捡到了这把铁钩。钩尖上有血,我吓坏了,知道肯定和张宏的死有关。又怕凶手看到我捡了铁钩会杀我灭口,就偷偷扔到了废弃仓库。扔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不小心用手碰了手柄...
你为什么不报警?程峰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审讯室里回荡,你明明目睹了凶案,却选择沉默?
我怕!老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凶手连杀四个人,手段那么残忍,我要是报警,他肯定会报复我!而且我以前和张宏有矛盾,全盐场的人都知道,怕警察怀疑我,就干脆跑了...他用被铐住的双手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我女儿才上初中,我不能出事啊...
在提到井口人影时,老郑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程峰注意到,每当提到那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影,老郑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地闪躲,右手会无意识地摩挲左手手腕上一道陈年的伤疤,显然对当时的场景记忆犹新,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审讯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老郑始终坚称自己只是目击者,不是凶手,他的供词前后一致,情绪反应真实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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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0日上午,刑侦支队会议室里的气氛格外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程峰、林殊、赵磊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摊着老郑的审讯记录、铁钩检测报告和老余的个人资料,这些文件堆满了整张会议桌。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乌云低垂,会议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案件的时间线和嫌疑人关系图,不同颜色的磁钉代表着不同的线索重要性。
赵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睛里布满血丝:这么说,老郑真的不是凶手?那他描述的穿蓝色工装的人影是谁?盐场里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太多了,光是维修组就有七八个符合这个特征的。
林殊翻看着厚达二十多页的审讯记录,推了推眼镜:老郑的证词听起来不像说谎。根据微表情分析,他的生理反应显示恐惧是真实的,而且铁钩上的指纹位置确实像是捡取时留下的,而不是作案时的握姿。如果是作案时留下的,指纹应该集中在手柄的中段,但现在的指纹分布很散乱,符合慌乱中抓握的特征。
程峰拿起老余的资料照片,照片上的老余穿着标准的蓝色工装,中等身材,头发花白,与老郑描述的特征完全吻合,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余的外形和老郑描述的完全一致,而且所有受害者下井检修时,只有他全程在场,有充分的作案机会。这一点我们之前怎么就忽略了呢?
但是老余的口供很完美,赵磊皱眉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们先后三次询问他,他的说辞始终一致,没有任何矛盾之处。而且我们搜查他的值班房,也没找到任何可疑物品。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工人,在盐场干了二十年,连个违规记录都没有。
程峰将老余的照片和穿蓝色工装的人影描述并列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不能放过任何疑点。立即重新调查老余,特别是他的过往经历和案发时的活动轨迹。我要知道他这二十年在盐场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他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经济状况,一切都要查清楚。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期间工作人员送来了盒饭,但几乎没有人动筷。专案组成员仔细分析了老郑的每一句证词,对比了铁钩上的指纹分布,讨论了老余的作案可能性。然而,由于缺乏直接证据,所有人都显得忧心忡忡。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是在催促着案件的进展。
会议结束后,程峰独自留在会议室里。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盐场的方向,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尽,他却浑然不觉。老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还有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那个永远平静无波的语气。这个在盐场默默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工人,如果真的就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杀害这些工人?他的动机是什么?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雨水密集地敲打窗户,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程峰知道,这个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每一个线索都像是盐场里的盐粒,看似相同,实则各有差异。而现在,他必须从这些看似普通的盐粒中,找出那颗与众不同的结晶。他拿起老余的档案袋,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会异常艰难,但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