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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茶田肥效密码(2 / 2)

记账室位于茶园办公区一栋老旧红砖楼的底层,采光很差,即使是在白天,也需要开着昏黄的日光灯。空气中漂浮着陈年账本散发的纸张霉味、劣质墨水的味道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灰尘气息。记账员刘梅是个四十岁出头、身材瘦小、总是低眉顺眼的中年妇女,当她看到顾铭和肖阳带着一阵冷风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她正在核对一叠票据,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滚了几圈,在摊开的账本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蓝色墨痕。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起来,下意识地想用手去遮住面前的账本。

“刘女士,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我们想再仔细核对一下2013年,采茶工王磊的工资发放记录,需要看看原始凭证。”肖阳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平和,但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桌面上的一切。

刘梅慌乱地应了一声,手指颤抖着在身后文件柜里翻找,好几次都拿错了文件夹。当她终于把那一册略显陈旧的账本摊开在桌面上,指向王磊那一栏时,顾铭和肖阳几乎同时俯身,敏锐地注意到了异常——在王磊的工资领取签名栏,那个“王磊”的签名,笔迹虽然刻意模仿了前后页其他工人签名的潦草风格,试图融入其中,但在笔画的起承转合、一些关键拐角的力度,以及“王”字那一横的收笔习惯上,显得生硬、迟疑,与真正工人那种随意而流畅的签名有着细微却本质的区别。更明显的是,签名栏下方的墨迹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有极其轻微的、试图用橡皮或刀片擦拭修改的痕迹,虽然做了淡化处理,但在经验丰富的侦查员眼中,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反而更加可疑。

“刘梅,”顾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他不再使用敬语,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躲闪的眼睛,“王磊的工资,他本人真的在2013年5月23日,亲自从这里领走了吗?”

刘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低下头,不敢与顾铭对视,声音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领,领走了啊……这,这不是签了字吗……白纸黑字……”

“这签字是伪造的!”肖阳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处笔迹上,“我们请教过笔迹专家,即便只是初步比对,也能看出明显的模仿痕迹!笔画滞涩,连笔生硬!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指使你伪造工资领取记录的?”

巨大的心理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刘梅脆弱的心理防线。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眼泪“唰”地涌出,带着哭腔,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是赵经理!是赵刚逼我这么做的!他……他说王磊的工资他已经私下结清了,但是忘了让王磊签字,怕……怕沈老板查账的时候对不上,会追究他的责任,就让我……让我找个机会补一个签字上去……我,我就是个记账的,他是我领导,他让我怎么做,我……我不敢不听啊……”她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显得无比委屈和懦弱。

“赵刚……”顾铭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他没有因为刘梅的眼泪而放松,继续步步紧逼:“那么,据我们所知,大概在去年年底,你和沈万山沈老板,在办公室里也有过一次比较激烈的争执,当时也是为了账目的问题,具体是为了什么?”

听到“沈万山”三个字,正在哭泣的刘梅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她拼命地摇头,语无伦次地否认:“没!没有的事!谁……谁乱说的!我和沈老板……没,没有争执!就是……就是有一次我账目做得不清楚,沈老板批评了我几句,对,就是正常的工、工作批评……沈老板人很好,是我自己没做好……是我笨……”她的反应过于激烈,声音尖利,身体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后仰,明显在拼命地隐瞒着什么,试图将某个秘密死死地压下去。

进一步的调查很快发现了更多疑点。内部排查显示,就在陈秀失踪后不到一周,刘梅就向茶园管理层提交了辞职申请,理由是她远在北方老家的母亲“突发重病,需要人回家长时间照顾”。然而,当警方循例向她索要相关病历证明时,她却支支吾吾,先是说病历在老家,后又说母亲得的是“不好对外人言的隐疾”,始终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书面证明。警方联系她老地的派出所协助核实,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含糊其辞,只说其母年纪大了,身体有些老毛病,但并未听说有需要女儿放弃工作长期返乡照顾的急症重病。更引人注目的是,深入的人际关系网络排查显示,刘梅和赵刚,竟然是拐了几道弯的远房表亲关系!两人在茶园内虽然明面上保持着上下级的距离,但私下里,确实有不少电话联系,甚至有工人反映,曾见过赵刚开车载着刘梅离开茶园,去向不明。

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案情分析会都要错综复杂。白板上,赵刚和刘梅的照片被并排贴在中央,周围延伸出的线索箭头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纠缠的网。

顾铭站在白板前,双臂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结。他的手指划过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关键词:“现在情况很明确,但也更复杂了。赵刚,这条线依然粗壮:他有明确的作案动机——与多名受害者的债务纠纷;有无法合理解释的行为疑点——监控拍到他深夜出现在关键现场附近;现在,又多了指使他人伪造账目、试图系统性掩盖受害者未领工资事实的行为。他的嫌疑,从逻辑上看,依然是最大的。”

肖阳站起身,用记号笔在刘梅和赵刚之间画了一条粗线,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发现了刘梅和他之间的亲属关系!这决不是巧合。刘梅伪造账目,很可能就是受他指使,为他掩盖罪行链条中的重要一环。刘梅在陈秀失踪后突然、急切地辞职,并且无法提供合理解释,这完全可以看作是一种避嫌行为,她很可能知道些什么内情,甚至可能参与了某些环节,是帮凶!”

“但是,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难以解释的矛盾点。”林岚冷静地开口,她走到白板前,用笔尖敲了敲关于3号梯田埋尸施肥的核心区域,语气严肃,“根据我们多次询问茶园工人和查阅内部管理规定,3号梯田作为核心‘秘方’产区,其所有的施肥、土壤改良工作,都非常特殊,一直是由沈万山亲自指定极少数他完全信得过的、跟了他很多年的老工人负责,或者在夜深人静时亲自带着绝对心腹操作。赵刚作为经理,主要负责的是行政、销售、对外联络,他根本没有权限,也没有被观察到直接参与3号梯田的具体施肥作业。更重要的是,根据土壤分层和茶叶吸收模型,要完成如此隐蔽且有效的‘埋尸施肥’,需要相当的体力进行挖掘,需要对肥料配比、掩埋深度有一定了解,以确保分解效率和避免暴露。刘梅一个体力孱弱的记账员,显然不具备独立完成多次埋尸的体能;而赵刚,即便他有动机,有能力,他又是如何突破沈万山设定的严格权限,在沈万山的眼皮子底下,一次又一次地、在需要特定时机(采茶季结束)完成如此复杂的‘施肥’过程,而长达数年不被察觉的?沈万山对他这个‘秘方’产区,就如此放任不管吗?”

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沉默。线索似乎分成了两条清晰的线,一条如同沉重的锁链,死死地缠住了赵刚,另一条则如同隐秘的藤蔓,牵出了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可疑的刘梅。两人之间存在的亲属关联,似乎构成了某种潜在的共犯结构。然而,那最核心、最骇人的作案环节——在守卫森严的3号梯田实施埋尸并利用其作为肥料——却与这两人已知的岗位权限、体能条件以及茶园的管理现实,产生了难以调和、无法解释的矛盾。

赵刚和刘梅,如果他们真是凶手,谁在主使?谁在配合?他们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合作关系?如果他们不是,那这重重指向他们的线索,又是为何如此巧合地聚集在一起?那个真正拥有3号梯田绝对控制权、能够自由决定何时、何地、如何“施肥”的人,难道就对脚下埋藏的秘密一无所知吗?

警方陷入了双线追查的困境之中,每一个嫌疑人都似乎背负着无法洗脱的疑点,但又都面临着难以逾越的逻辑和现实障碍。所有的调查力量,所有的怀疑目光,都不得不紧紧地聚焦在这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行为充满矛盾的经理和记账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