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的抽屉被逐一打开。第一个抽屉里是普通的办公用品:笔、便签纸、订书机、计算器。第二个抽屉里是文件和报表。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钥匙。”赵栋说。
陈敬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递过去。他的动作很慢,但手很稳。
锁打开,抽屉被拉开。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几样东西。
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女孩大约二十出头,长发,笑容灿烂,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照片背景是某个公园,阳光很好。
相框旁边,放着五张照片。
五张偷拍的照片。
王强撑着黑伞走在雨夜。
刘芳戴着耳机走进星光巷。
孙浩在便利店门口点烟。
赵丽在地铁站口看手机。
钱明和朋友告别,走向停车场。
每张照片的背面,都用红笔写着一个日期:
2024.6.12
2024.7.5
2024.8.10
2024.9.3
2024.10.15
五起案件的案发日期。
而在照片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小布袋。技术员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布袋。
里面是五张公交月票。
塑封的卡片,上面印着“公交月票”,有效期至:2021年6月15日。
和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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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点07分,刑侦支队实验室。
指纹比对结果传回来了。
大屏幕上,两枚指纹并排显示。左边是现场红伞上提取的指纹,右边是刚刚采集的陈敬山的右手拇指指纹。
纹型、流向、细节特征点、中心点、三角区……
完全一致。
匹配度:100%。
“是他。”技术员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红伞上的指纹,就是陈敬山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视频分析组也传来了结果。
“五起案件的案发当晚,沿河路一带的地铁监控都拍到了同一个身影。”分析员调出五段视频截图,“穿黑色雨衣,戴兜帽,握黑色长柄伞。虽然看不清脸,但身高、体型、步态特征,与陈敬山的日常监控影像高度吻合。”
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五张截图。同样的黑色身影,同样的沉稳步伐,同样的作案时间出现在案发区域。
“这是9月3日星光巷地铁站的监控。”分析员放大其中一段,“雨衣人进入卫生间的时间是1点50分,出来是2点10分。而同一时间段,地铁站的另一个摄像头拍到了这个——”
他调出另一个角度的画面。
地铁站出口,一个穿着普通外套、没穿雨衣的男人匆匆走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虽然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那张脸。
陈敬山。
时间:凌晨2点12分。
“他进卫生间时穿着雨衣,出来时换了普通衣服。”分析员说,“这就是为什么卫生间里找不到雨衣——他换装后带走了。”
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无可辩驳的链条。
指纹。监控。物证。动机。
赵栋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现场搜查组打来的。
“队长,在陈敬山办公室的储物柜里,找到了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员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一个工具箱。里面有小型电钻、锉刀、弹簧钳、焊接设备,还有几个半成品的伞柄改造件。最底层,有一个保温箱,里面……有冰锥模具,和几个已经冻好的冰锥。”
赵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控制住他。”他说,“我们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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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点30分,恒信印务后勤室。
陈敬山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势像一尊雕塑。技术员已经将所有证物装箱,贴上了封条。那五张照片、五张月票、工具箱、冰锥模具……每一样东西都被小心地装进透明的证物袋。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但安静得可怕。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还有证物袋密封时发出的“嘶嘶”声。
赵栋和林溪走进来。
陈敬山抬起头,看向他们。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陈敬山。”赵栋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因涉嫌五起故意杀人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陈敬山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反抗,没有辩解,甚至没有问一句话。
只是点了点头。
“让我……再看一眼女儿的照片。”他说,声音很轻。
技术员将那个相框递给他。陈敬山接过,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玻璃表面,然后低头看着照片里的女孩。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女孩的笑脸。
一滴眼泪,无声地滴在玻璃上。
然后,他把相框放回桌上,转过身,伸出双手。
手铐合上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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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刑侦支队审讯室。
单面玻璃后面,赵栋和林溪看着审讯室里的陈敬山。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手铐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指纹、监控、物证,都齐全了。”林溪低声说,“他跑不了。”
赵栋没有说话。他盯着玻璃后面的那个男人,那个为了给女儿复仇,精心策划了五场杀戮的父亲。
三年前,一个雨夜,一个年轻的生命在冷漠中消逝。
三年后,同样的雨夜,五个见死不救的人付出了代价。
正义?复仇?罪恶?
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进去吧。”赵栋终于说,“听听他怎么说。”
两人推开审讯室的门。
陈敬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接他们。
审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