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勘查人员随即带着工具箱滑下。面对那把老旧的挂锁,技术人员没有强行破拆(避免破坏可能存在的指纹),而是使用专业的开锁工具,在几分钟内,“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了。
铁柜门被缓缓拉开。在数道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柜内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老刑警和特警队员们,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继而化为滔天的愤怒!
柜子分三层。
最上层,整齐地码放着几十盘VHS录像带。与柜子上那些落满灰尘的空白带不同,这些录像带的外壳上,大多贴着用圆珠笔或钢笔手写的、极其简略甚至淫秽的标签,如“女学生 放学”、“红裙 河边”、“白裙 砖窑”……有些标签旁,还画着歪歪扭扭的“X”符号。录像带的塑料外壳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发黄,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中间一层,平放着三把折叠刀。刀身款式不一,但都打磨得异常锋利,寒光逼人。其中一把较长、刃口带有细微弧度的刀身上,靠近刀柄的缝隙里,能清晰地看到暗红色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陈旧血迹残留!旁边,还有一个白色塑料药瓶,标签早已脱落,但瓶身上“安定片”的刻字依稀可辨,里面还有小半瓶白色药片。药瓶旁,散落着几个红塔山的空烟盒。
最下层,则是一些零散的物品: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梳齿间还缠绕着几根长发;几朵早已干枯发黑、但仍能看出是芦苇花的植物标本;一个心形的、小巧的K金项链吊坠,链子已经断裂;还有一小块折叠起来的、带着暗褐色污渍的白色确良布料,展开一角,能看到是连衣裙的裙摆部分……
无需更多言语,所有人都明白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这就是十年前那三起血案的物证陈列馆!是凶手变态欲望和罪恶行径的 trophy roo(战利品陈列室)!
“拍照!固定证据!小心提取!”张建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激动而有些发抖,他死死盯着那些物品,尤其是那把带血的刀和那些属于受害者的遗物,眼眶瞬间红了。十年了,刘艳、王娟、李娜……她们的冤屈,她们留在世间的微小痕迹,终于被找到了!
技术员开始小心翼翼地逐一提取物证,拍照、编号、装入无菌证物袋。当取走最下层的物品后,柜子底部露出一个用塑料布包裹着的、厚厚的笔记本。
李明浩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笔记本,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歪歪扭扭,用的是蓝色圆珠笔,有些地方墨水已经洇开。但记录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1995.7.12,晴(后转雾)。砖窑厂。白裙子。药很管用,她没怎么挣扎。脖子很细,手感……很好。标记画得很完美,比划过的都好看。留了点纪念(梳子)。下次要试试别的。”
“1995.8.25,闷热。芦苇荡。校服蓝。采花的样子真蠢。药量加大了,睡得很沉。这次更熟练了,标记更深。芦花很白,拿了几朵。有点上瘾了。”
“1995.10.18,雨夜。后山。红毛衣。最漂亮的一个,挣扎了一下,只好多用了点力。标记要刻骨铭心。项链很衬她,但我只喜欢标记。红配X,最好看。雨声很好,盖住了一切。”
“她们都是我的作品。X是我的签名。没人懂。警察都是蠢货,盯着那两个废物……哈哈。”
“安定片快用完了,得再弄点。刀要磨了。”
“最近总有人来问烟的事……烦。要小心点。”
日记断断续续,字里行间充满了扭曲的满足感、对暴力的沉迷、对警方的嘲弄,以及一种将自己视为“艺术家”般的变态自诩。它不仅是犯罪过程的记录,更是一份剖析其扭曲内心的绝佳材料。
铁证如山,加上这份亲笔日记,陈国栋的罪行,已经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地窖内的证据提取工作持续了数小时。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陈国栋已被送往县医院,在严密看管下接受手术取出子弹并治疗枪伤。杂货店前后都被拉上了醒目的警戒线,技术勘查人员仍在进行更细致的现场勘查,寻找可能遗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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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多,天色大亮。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青藤镇的每一个角落。尽管警方尽力控制,但凌晨的枪声、警笛、以及大批警车和警察的出现,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镇口的广场上,逐渐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居民。人们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积压了十年终于爆发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当看到浑身是血、戴着手铐脚镣、被多名警察从杂货店抬出、送上救护车的陈国栋时(虽然盖着毯子,但那张苍老扭曲的脸还是被许多人认了出来),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真的是他?!老陈?!”
“我的天啊!藏了十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啊!”
“警察终于抓住他了!老天开眼啊!”
议论声、咒骂声、庆幸声交织在一起。许多人下意识地远离了那间被封的杂货店,仿佛那里散发着瘟疫般的恶臭。
而当刘艳的母亲、王娟的父亲、李娜的姐姐等受害者家属,在民警的陪同和搀扶下,踉跄着赶到现场时,整个广场的气氛达到了悲愤的顶点。他们看着那被封锁的店铺,听着周围人关于地窖里发现受害者遗物的只言片语(消息已部分泄露),十年来的痛苦、绝望、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刘艳的母亲挣脱搀扶,跌跌撞撞地扑到警戒线前,望着杂货店,老泪纵横,嘶声哭喊:“艳子啊!我的艳子啊!你看见了吗?那个杀千刀的畜生被抓到了!抓到啦!你在天有灵,可以闭眼了啊——!”
王娟的父亲这个硬汉,此刻也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李娜的姐姐紧紧抱着妹妹的遗照,照片上李娜笑容灿烂。她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玻璃相框上,她对着照片低声呢喃:“娜娜,别怕了……那个坏人,再也不能害人了……姐……姐给你讨回公道了……”
周围的人群无不潸然泪下,许多妇女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张建军和李明浩从杂货店里走出来,两人都是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因为最终的胜利而显得异常昂奋。看到受害者家属的样子,张建军快步走过去,扶住几乎要虚脱的刘艳母亲,这位老警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阿姨……大叔……妹子……我们……我们找到证据了。他跑不了,法律一定会严惩他!给孩子们报仇!”
他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所有的语言在十年的伤痛和此刻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但他坚定的眼神和话语,给了家属们最后的支撑。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了青藤镇,驱散了夜色的阴冷,也照亮了广场上每一张悲喜交织的脸。警车和救护车陆续离去,杂货店门上贴上了盖着公安局大印的封条,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李明浩走到张建军身边,两人并肩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望着这座笼罩在十年阴影下、终于透进阳光的小镇。
“十年了,张叔。”李明浩轻声说,语气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沉甸甸的感慨。
张建军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深远。“是啊,十年……案子,是破了。凶手,抓到了。”他停顿了很久,才缓缓补充道,声音低沉而沙哑,“但那些花儿一样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她们的人生,永远停在了1995年。我们抓到了恶魔,可我们救不回天使。”
晨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也仿佛带来了那三个年轻生命无声的叹息。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不缺席。只是,迟到的正义,终究无法完全抚平那些被残忍撕裂的伤口,无法挽回那些早已凋零在血色岁月里的青春。
然而,终究是抓住了。这黑暗的一页,终于可以翻过去了。青藤镇的明天,或许能在洗刷了罪孽之后,迎来真正的、带着伤痛记忆却不再恐惧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