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连环命案专案录 > 第12章 十字痕的忏悔

第12章 十字痕的忏悔(2 / 2)

“十年了,”张建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这十年,你为什么没有再动手?是良心发现,还是害怕了?”

陈国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张建军,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更深的精神折磨:“怕……怕极了!杀了李娜之后,我回去好几天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们三个的脸,还有血……警察查得那么紧,李强和赵老三被抓,我吓得要死,天天躲在店里,听到警车声就腿软。我把所有跟案子有关的东西,录像带、刀、还有从她们身上拿的小东西,全都塞进了地窖那个旧铁柜,锁死了,上面堆满破烂,再也不敢看。”

他蜷缩在审讯椅上,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惊恐的日日夜夜:“我不敢离开青藤镇,怕一出去就被抓。也不敢再动那种念头,拼命想忘了那些事,就当个普通老头,卖货,关门,睡觉……可忘不掉啊!那些画面,那些感觉,有时候半夜自己就冒出来……还有镇上人看我的眼神,虽然他们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们好像看出了什么……十年,我没一天真正安心过,像活在棺材里,等着哪一天被挖出来……”

他的供述,完整地勾勒出一个因长期性压抑、孤僻性格、接触不良信息而心理逐渐扭曲的个体,如何从幻想走向实施暴力犯罪,又在犯罪后承受巨大心理压力,在恐惧中苟延残喘的轨迹。那所谓的“X”标记,并非什么深奥的符号或仪式,仅仅是他扭曲占有欲和支配欲的一个简单、粗暴、残忍的宣泄出口。

审讯持续了数小时,对每一个细节进行了反复核对和固定。陈国栋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配合着完成了所有罪行的指认和细节还原。当他在最终的审讯笔录上按下血红的手印时,仿佛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剩下无意识的泪水,还在缓缓流淌。

---

下午,在市局一间安静的接待室里,气氛庄重而哀伤。刘艳的母亲(更加苍老憔悴)、王娟的父亲(胡子拉碴,眼含热泪)、李娜的姐姐(紧紧抱着妹妹的遗照),在张建军和李明浩的陪同下,见到了那些从地窖铁柜中起获的、属于他们亲人的微小遗物。

塑料梳子已经陈旧,红色褪去大半;芦苇花干枯脆弱,一触即碎;心形吊坠失去了光泽,链子断裂。这些微不足道的物品,却是三个鲜活生命曾经存在于世的最后印证,也是家属们十年悲痛无处安放的寄托。

张建军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别交还到家属手中,声音沉重:“东西……找回来了。他……全都认了。”

刘艳母亲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把梳子,贴在胸口,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只是反复念叨着女儿的小名。王娟父亲将那一小撮干枯的芦苇花,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轻轻放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绣着娟秀小字的布袋里,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泪水无声地滑过他粗糙的脸颊。李娜姐姐将吊坠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肤,她将妹妹的遗照抱得更紧,对着照片上永远微笑的妹妹,低声却坚定地说:“娜娜,姐拿回来了……那个畜生,他跑不掉了……”

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嚎啕的哭喊,只有这沉默的、几乎凝滞的悲痛,和终于看到一丝正义微光后的、近乎虚脱的释然。十年的煎熬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虽无法弥补万一、却已是法律和人力所能及的最终交代。

李明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年轻的胸膛里充满沉甸甸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他轻声对家属们说:“请节哀。法律会给他最严厉的制裁。正义……或许来得太迟,让您们等了十年,受了十年的苦,但它终究……没有缺席。”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个庄严的承诺,对死者,对生者,也是对这身警服所代表的永恒誓言。

---

数日后的傍晚,夕阳如金,将青藤镇染上一层温暖而祥和的色泽。张建军和李明浩再次站在了镇口的广场上。与往日不同,那座如同阴霾源头般存在了二十年的陈记杂货店,已经消失了。破旧的房屋被彻底拆除,瓦砾已清理干净,原址上,正在修建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地基,工人们忙着平整土地,搬运树苗。广场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块不大的、未经打磨的天然青石碑,上面简单地刻着几行字:“纪念一九九五年不幸逝去的三位女儿:刘艳、王娟、李娜。愿逝者安息,生者警醒。青藤镇民众敬立。”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寄托着小镇最沉重的记忆和最朴素的祈愿。

广场上,孩子们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老人们坐在新安装的长椅上闲话家常;晚归的农人扛着农具走过,相互点头打招呼。笼罩小镇十年的惊惧阴云,似乎真的随着那座罪恶之屋的倒塌和真凶的落网,而逐渐消散。生活,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回归它应有的、带着烟火气的平静。

“张叔,这下,您真的可以放心退休了。”李明浩看着眼前安宁的景象,感慨道。

张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块简单的石碑,望着玩耍的孩子,望着远处正在栽种树苗的工地。夕阳的余晖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脸上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

“放心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案子是结了,凶手抓了,该还的清白还了,该给的交代,也算给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更远的、暮色渐起的天际,仿佛在凝视那三个永远停留在青春年华的魂灵,“可我这心里头,还是沉。抓到他,判了他,也换不回那三条命。她们最好的年纪,就断送在那么一个……肮脏扭曲的念头里。我们警察,破案抓人,是天职。可怎么才能让这样的悲剧,少一点,再少一点?光靠抓,够吗?”

他的问题,没有答案,或许永远不会有完美的答案。但这沉重的思索,正是这身警服背后,除却荣耀与责任之外,更深层的、关乎人性与社会的永恒命题。

李明浩也陷入了沉思。他想起地窖里那些录像带,想起陈国栋供述时那扭曲的心理轨迹,想起这个小镇曾经长达十年的集体恐惧。破案,是终点,也是起点。

一阵晚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和新翻泥土的气息。广场边缘,几个玩耍的孩子跑过,其中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哇地哭了起来,旁边的伙伴立刻上前扶起,拍打着尘土。哭声很快变成了咯咯的笑声。

张建军看着这一幕,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李明浩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真正释然的、浅浅的笑容:“走吧,明浩。天快黑了。该回家了。”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去。他们的背影,逐渐融入了青藤镇渐渐升起的暮色与渐次亮起的温暖灯火之中。

身后,小镇安然。那块青石碑静默伫立,如同一个永恒的句点,也像一个无声的警钟。而那片正在被栽种上绿树鲜花的土地之下,埋葬的不仅仅是一座罪恶之屋的废墟,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新的生命,将在洗刷过的土壤上,生根,发芽,迎着未来的阳光与风雨,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