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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酒与医用酒精(2 / 2)

与此同时,派出去的民警也找到了林茂提及的曾被救助的老人家属和其中一个获救少年的家长,他们均证实了林茂的救助行为,并对这位沉默寡言的老清洁工表达了感激。

所有的旁证都指向一点:林茂夜间出船,并非为了作案,而是源于他老渔民的习惯、失眠的困扰,以及一种朴素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的、对这条河及其可能遇险者的微弱守望。

陈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因常年劳作而佝偻着背的老人,心中原有的怀疑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迅速消散。一个连劣质白酒和医用酒精都分不清、生活圈子狭窄到几乎与世隔绝、却会在失眠的深夜独自撑船去“看看”河道、并曾多次救助他人的老清洁工,是策划并实施一系列冷血、精密、带有强烈仪式感连环凶案的真凶?这可能性已经低到了可以忽略不计。

“林师傅,”陈峰最终开口道,语气郑重,“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你的情况,我们会仔细核实。目前来看,你发现尸体,很可能确实是因为你夜间在河道活动,碰巧遇到了。这只是巧合,但也是不幸的巧合,让你卷入了这些麻烦。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一些调查,但请你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

林茂懵懂地点点头,似乎不太明白“嫌疑排除”的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气氛的缓和,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一些。

排除林茂。技术证据(酒精不符)和动机调查(缺乏动机、有救助行为佐证其夜间活动性质)双重支撑下,这个决定清晰而果断。至此,警方曾重点关注的两个嫌疑人——马小军和林茂——都已被正式排除。白板上,属于他们的照片和线索被撤下,只留下张雅丽的名字,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周围环绕着疑点,却也缠绕着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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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陈峰没有离开派出所。他独自一人待在那间被他当作侧写室的小房间里,窗帘紧闭,台灯是唯一的光源。桌面上摊满了卷宗、现场照片、地图,以及所有三名受害者的详细背景资料。马小军和林茂的排除,并未带来轻松,反而像退潮后露出嶙峋的礁石,将核心的谜题凸显得更加尖锐:如果张雅丽是凶手,如何解释步态和毛线的矛盾?如果她不是,那么真凶是谁?那个符合侧写、能获取医用酒精、步态内八、对“鞋子”有特殊执念的影子,究竟藏在哪里?

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现场照片,尤其是受害者脚部的特写。那双双赤裸的、失去鞋履的脚,像一个个无声的惊叹号,刺痛着他的神经。“标记行为”、“仪式性”、“战利品”……这些侧写词汇在脑海中回荡。凶手为什么要拿走鞋子?仅仅是为了收藏?还是有更深层的、象征性的意义?

他强迫自己暂时放下对凶手的宏观侧写,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鞋子”这个具体的物象上。他重新翻开三名受害者的背景调查卷宗,寻找一切与“鞋”相关的信息。

赵磊,外卖员。其家属和同事的询问笔录中提到,他平时穿一双旧的黑色运动鞋,案发前大约三四天,因为旧鞋鞋头开胶严重,他新买了一双同款不同色的运动鞋,并在案发当天首次穿着上班。购买小票(家属提供)显示购买日期为6月9日。

孙梅,超市收银员。同事反映,超市规定上班需穿深色皮鞋。孙梅此前穿的一双旧皮鞋底子磨得很薄,走路不舒服。案发前一周左右,她用刚发的部分工资,在镇上一家鞋店买了一双新的黑色平跟皮鞋,案发时正是穿着这双新鞋。店员回忆并找到了销售记录,日期是6月12日下午(即案发当天下午她上班前)。

吴强,装修工。其工友证实,吴强干活通常穿廉价的帆布鞋或劳保鞋。案发前几天,他之前常穿的一双帆布鞋鞋帮彻底开裂了。案发当天早上,他拆开了一双崭新的、同样廉价的深蓝色帆布鞋穿上,说是前两天在集市地摊上买的。工友记得很清楚,因为新鞋鞋底干净,他还开玩笑说“别把新鞋弄脏了”。

新鞋。

陈峰的手指猛地顿住。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细微到几乎无人注意的共同点,此刻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照亮了意识的某个角落。三名受害者,在遇害当天或极短的时间内,穿的都是新鞋!赵磊的新运动鞋穿了不到四天;孙梅的新皮鞋穿了不到半天;吴强的新帆布鞋更是当天早上刚穿上!

这不是巧合。至少,在连环杀手的偏执逻辑里,这绝不是巧合。

凶手带走的,不仅仅是“鞋子”,而是“新鞋”。

这个发现让陈峰感到一阵战栗般的激动,仿佛在无尽的迷雾中,终于触摸到了一块有着清晰纹理的岩石。他立刻在笔记本上疾书:

核心标记行为修正:凶手的目标物是“新鞋”。

可能象征意义:

1. 开端/希望的剥夺:新鞋象征着新的开始、旅程、或对生活的某种期待。凶手通过剥夺“新鞋”,象征着扼杀受害者的新开端,或对其未来可能性的毁灭。

2. 纯洁/未被污染物的攫取:新鞋是干净的、未沾染过多尘土和污垢的。凶手可能对“洁净”或“崭新”有偏执的追求或扭曲的占有欲,认为只有自己才配拥有或“净化”这些新物。

3. 与自身残缺/旧物的对比:凶手自身可能有足部残疾、长期穿破旧或不合适的鞋,或对“鞋”有某种源于自身缺陷或匮乏的深刻执念。看到他人穿着新鞋,可能触发其强烈的嫉妒、愤怒或“纠正”冲动。

4. 特定仪式所需:在其扭曲的仪式中,“新鞋”可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用于完成某种幻想中的步骤,或作为献给某个臆想对象的“祭品”。

5. 时间节点的标记:选择穿新鞋的受害者,可能意味着凶手在受害者生命中一个特定的、有象征意义的“起点”时刻下手,增强其掌控感和仪式感。

这个新的聚焦点,瞬间为侧写注入了更丰富的内涵。凶手可能对“新”与“旧”、“完整”与“残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和执念。他的创伤,或许就与“鞋子”、“步行能力”、“新的开始被剥夺”密切相关。或许他本人因腿脚残疾(内八字步态)而长期无法舒适地穿新鞋、正常行走;或许他曾因鞋子(或与之相关的事件)遭受过重大挫折或羞辱;或许在他的认知里,“穿新鞋”本身就是一种“僭越”或“罪过”。

“新鞋……”陈峰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被圈出的镇西老巷。一个腿脚不便、以修鞋为生、终日与旧鞋破鞋打交道的人,看到一个个穿着崭新鞋履、行走自如的陌生人,内心会涌起怎样的波澜?是苦涩的羡慕?是尖锐的嫉妒?还是某种扭曲的、认为“你们不配拥有新鞋”的愤怒?

张雅丽的形象,似乎与这个“新鞋”象征意义关联较弱。她是一个对清洁和秩序有强迫倾向的护士,她的执念似乎更多在于“消毒”和“清除污染”,而非“鞋子”的新旧。当然,不能排除其他心理动机的复杂交织,但“新鞋”这一物证指向,无疑让那个隐藏在老巷深处、与“鞋”职业相关的模糊影子,变得更加清晰和可疑。

警方陷入了“无明确嫌疑人”的僵局,但陈峰感到,调查并非回到了原点,而是抵达了一个更深层、更接近凶手心理内核的层面。排除了错误的选项,聚焦了核心的标记物。接下来,需要围绕“新鞋”和“内八字步态”这两个最坚实的支点,对全镇,尤其是镇西老巷片区,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排查。目标不再是泛泛的“可疑人员”,而是一个可能因腿脚残疾而步态独特、且对“新鞋”有异常关注或执念的成年男性。

僵局之中,新的方向,在“新鞋”微弱的光晕下,悄然显现。然而,时间不等人,下一个雨夜,依旧在乌云背后,无声地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