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南郊祭祀先来的,是盛老太太请来的刘嬷嬷。
她是当年盛老太太在宫中被静安皇后教导时,伺候她的小宫女。
当年刘嬷嬷是被家人卖给采选宫女的宫人的,对家里人早就断了念想。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她选择留下继续在宫内服役。
直到她服侍的太妃前几年去世了,她也不想入尚宫局做女官,或者换其他宫室做管事嬷嬷,便请托了人退下来出宫了。
刘嬷嬷:“我这些年也攒了些身家,在外城置了宅子和地,收了个干女儿。本想安生养老的,谁知歇了一年反而觉得没有意思,闲不住。
后来靠着这些年在宫里的老关系,有不少相熟的人家相邀,上门给小姐们当教习嬷嬷教些规矩礼仪,日子也算过得平静……”
盛老太太和刘嬷嬷总有三十多年没见了,上次相见好似还是盛宏的爹还在时,他们进宫参加宫宴,匆匆而过点头示意。
昔日两个小少女,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走过不一样的人生,而今年过半百再聚首,只剩唏嘘。
寒暄过后,欣喜中夹杂着岁月鸿沟带来的疏离和陌生感,盛老太太想起许多年少时的往事,“那时候还不懂静安皇后的许多话,现在再回想起来,才发现她才是真的通透,可惜我没听她的话。”
刘嬷嬷也是一叹:“是啊,那时静安皇后已经避居长乐宫不再见先帝,当时我们都不懂为什么。
现在再想她说的,女子要守得本心,对自己好是最重要的,真真是再对不过的话了。”
刘嬷嬷来盛家,主要的教导对象是即将嫁入侯府的盛华兰。
她与顾家的婚事六礼已过其三,还剩纳征、请期、亲迎,按照盛宏的估算,纳征也就是男方送聘礼,应该是在明年的春日。
他家女儿才过及笄,怎么也得再留个一两年,明年上半年下聘,下半年男方请期,婚礼定在来年,选个上吉的日子,秋后最好。
到时华儿17了,这年纪嫁人正好。
且顾大郎虽说身上的毒已解了,身子骨还是偏弱,这两年再调养调养正合宜。
因此这番盘算和计划,跟顾家商议过后,得到了一致的认同和默许,后年顾廷煜也才及冠,这般年纪成婚虽说晚了点但还不算离谱。
且就像盛宏说的,他调养身体确实还需要一些时日。另外就是顾家内外家务急需整顿的还有许多,此间就不足为外人道矣了。
这样还有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准备,尚算从容。
刘嬷嬷可以根据华兰的薄弱点,比如对汴京上层门户的熟悉程度,勋爵人家的起居坐卧日常习惯,比中等官员家庭更高一级别的往来礼节等内容,做补充性的培训和锻炼。
为了不浪费这难得的教育资源,墨兰、如兰、明兰也被拉去当陪读。
哪怕年纪小还学不明白,跟着听一耳朵也好啊。
而且有如兰明兰在,她俩深谙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道理,会不会的……先把课堂笔记记下来再说,这都是垄断性知识资源啊,想买书都没得卖的主观性经验。
日程一紧如兰也就忘记惦记南郊祭祀的事儿了,加上盛宏只有五品官,将将够上朝的资格。
可南郊祭祀这种大事儿,只有三品以上的重臣和有爵位的勋贵人家有资格参与。
他们家没资格去自然也没有讨论,她竟给忘记了,直到临到跟前了,赵宗宣漏夜来找她取符篆,她才记起这件大事儿。
祭祀那天是九月十八,汴京正是秋高气爽、天朗气清的好时节。
身着厚重冕服的官家,念完长长的祭文并焚烧过后,刚亲手接过礼官递来的祭品端放于祭台上,只见晴空万里的天上轰隆隆竟隐有雷声酝酿。
众人惊愕之时,只见光天化日之下,三道带着紫金华光的天雷,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对着官家身后不远处劈下,分别劈在了皇后、邕王和兖王的头上。
阵阵惊呼和抽气声还未落下,第二轮天雷又至,还是对着这三人。
此时他们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了。
因是庄严肃穆的祭祀仪式,下人们都远远的退开了。
现场留下的,都是参加典礼的勋贵重臣,自然这会儿无人忠勇到这情形下还凑去他们身边。
当然官家不一样,他离得更近。
第一道雷劈下时,他便被御林军团团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