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郡守府,密室之中,仅得三人。
居中而坐者,乃颍川太守,亦是本地最大氏族何家的当代族长——何文仲。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难测。
右侧立着一青年,身材魁梧,面容敦厚,是其嫡子何恩志(字景昭)。
左侧一人,则气质迥然,虽年纪轻轻,却目蕴慧光,英姿挺拔,乃是何家族中公认的麒麟才子,何恩明(字启明),虽是庶出,才学却冠绝同辈。
何文仲轻咳一声,先问向自己儿子:“景昭,平原郡传来急报,青州异族犯境,你如何看待?我等该如何应对?”
何恩志不假思索,朗声道:“父亲!此乃国难!应立即上报豫州牧,同时我颍川郡当速速点齐兵马,北上驰援,以彰朝廷威严,解盟友之困!”
何文仲闻言,忍不住以手扶额,心中暗叹此子勇则勇矣,却不通权谋。上报州牧是规矩,但私自出兵,损耗自家实力,还可能授人以柄,实为下策。
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左侧的侄子:
“启明,你意下如何?”
何恩明微微躬身,从容应答:“回太守。青州异族此来,意在劫掠,破城之后,饱掠而去尚是幸事,若其野心不止,恐有顺势南下、窥伺我豫州之险。”
他条理清晰,继续道:
“为今之计,首在‘防’与‘报’。一,应即刻行文上报州牧曹大人,请其定夺,统筹全局。二,令白云郡即刻加强戒备,屯兵边界,以防不测。三,建议州牧大人,此次筹备运往京都之粮草军资,当酌情留存部分于豫州,以固本州防务,保境安民。如此,方为上策。”
何文仲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此子眼光长远,思虑周全,确为良才。他挥了挥手,示意儿子何恩志先行退下。
密室中只剩叔侄二人,气氛更加凝重。
何文仲神色一正,肃然道:
“启明,你博览族中藏书,当知我何家真正来历。我等并非寻常士族,乃是前朝皇族血脉,几经辗转,隐姓埋名于此豫州之地,改姓为何。七十载经营,方有今日之势。如今朝堂震荡,二子夺嫡,天下乱象已生,正是英雄并起之时。我何家……未尝不可借此良机,光复旧业!”
何恩明面色平静,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沉吟片刻,道:
“太守,复国大业,艰难异常。豫州虽为粮仓,富甲天下,然四战之地,无险可守。纵能掌控豫州,若无强军猛将,终是他人眼中肥肉,难挡四方豺狼。”
“此事我岂不知?”何文仲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然今有天时!族中决议,欲在二皇子决战之际,于运往秦王的粮草中做些手脚……届时秦王兵败,齐王势大,天下平衡打破,群雄方可真正割据!更关键的是,徐州王氏已暗中来信,愿在此事上助我一臂之力,并支持我何家复国!”
何恩明心中凛然。
徐州王氏,历经三朝而不倒的世家,其影响力盘根错节。
他们愿意搅浑水,是盼着天下更乱,便于他们继续超然物外,而非真心助何家复辟。
“叔叔,”
何恩明声音低沉。
“徐州王氏此计,名为相助,实为驱虎吞狼,欲使我何家行弑君逆举,承担万世骂名。于我族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依启明之见,我等当务之急,是趁二子决战、无暇他顾之际,真正掌控豫州!待其两败俱伤,可迅速派兵北上,寻一秦王血脉幼子,拥立为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进可号令天下,退可割据一方,方是万全之策!”
然而,何文仲眼中已被“复国”的虚妄荣光和眼前利益占据,并未听进这老成谋国之言。
他拍了拍何恩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启明,你之才学,世所罕见。景昭虽为嫡子,却不及你万一。未来,还需你尽心辅佐于他,助我何家,光耀门楣,重现祖上荣光啊!”
何恩明心中幽幽一叹,知道自己这位族长叔叔已利令智昏。
他不再多言,拱手告退。
走出密室,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与无奈。
乱世已至,何家这艘大船,究竟将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