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青色身影携着风雷之势,撞开冰雕,碾过敌兵,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李铁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主公!胯下神骏的青狼龇着森白利齿,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主公秦天,身上的亮银明光铠早已遍布凹痕与裂口,沾染着无数敌人的污血,甚至能看到内里破损的链甲。
他脸上也溅满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依然如寒星般锐利,如磐石般坚定。
而主公手中那杆令人望之胆寒的大戟,正从一名敌兵胸膛抽出,带出一溜血珠。
主公的目光,落在了狼狈倒地的李铁牛身上。
没有斥责,没有叹息。
秦天甚至微微弯下腰,伸出未持戟的左手,没有去拉他,而是重重地、有力地在他完好的右肩上拍了一下。
“兄弟,”秦天的声音因剧烈战斗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嘈杂、直达心底的力量,“还能战否?”
简单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李铁牛心中炸响!
所有的疼痛、疲惫、绝望,在这一拍一问之下,竟被一股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滚烫热流冲得七零八落!
他看到了主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看到了那不顾自身生死、反向冲入这绝地只为救他们的决绝!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这是同生共死的奔赴!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最赤诚的践行!
“啊——!!!”李铁牛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顺手抄起地上一柄不知谁掉落的弯刀,独臂握紧,伤口崩裂流血也浑然不顾。
他双眼赤红如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主公,朝着他誓死追随的神只与兄弟,嘶吼出那个字:
“战!!!”
这一声“战”,吼出了他所有的忠诚、感恩与沸腾的热血!
秦天看着他重新燃起的熊熊战意,染血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赞许弧度。
“跟紧我!”他低喝一声,青狼再次启动,大戟挥舞,为身后汇聚过来的残存将士,劈开血路。
李铁牛跌跌撞撞,却死死咬着牙,跟在那道青色背影之后,挥舞着弯刀,将沿途试图阻拦的敌兵砍倒。
他不再去想能杀几个,不再去想生死,心中只有一个无比纯粹而炽烈的念头:
跟着他!杀出去!这条命,从今日起,每一寸骨血,都是他的!
秦天率领着不足六百的残骑,如同在怒海狂涛中挣扎的一叶扁舟,四周是层层叠叠、不断涌动压缩的敌军浪潮。
他们刚刚完成第二次自杀式的反向冲锋,将陷入绝境的百余名同袍硬生生从“V”字阵的獠牙中夺回。
然而,代价惨重。
突围过程中,又有数十骑永远倒在了血泊里。
此刻,这支凝聚了秦天麾下最悍勇血脉的队伍,人数已锐减至六百七十余骑,且人人带伤,马匹疲敝。
更严峻的是,他们虽暂时冲出了最密集的包围圈,却并未脱离险境。
北面,蒙姑战麾下尚存近千骑兵已重新整队,虎视眈眈,封死了通往更开阔地带的方向。
东、南、西三面,超过四千的南邵步兵(含精锐与杂兵)正如同缓缓合拢的巨掌,在令旗指挥下调整阵型,意图再次形成合围。城东,仍有一千南邵精锐步兵在持续猛攻,牵制着城内守军。
回头入城?城门开启闭合需要时间,敌军骑兵必会趁势掩杀,甚至可能夺门。
败退远遁?将城外战场彻底让与敌军,值象城将成孤岛,军心民心动摇,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电光石火间,秦天已排除所有退却的选项。他目光如炬,扫过战场,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决战计划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唯一生路,便是死中求活,彻底击溃眼前之敌!
“转向!抢占北面缓坡高地!”秦天嘶声下令,声音因剧烈消耗而沙哑,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残余骑兵跟随那杆始终屹立不倒的“秦”字大旗,奋力冲向战场北侧一处稍高的土坡。
占据高地,便能获得些许冲锋优势。
中军旗下的蒙姑战目睹此景,眼中厉色更浓。
“想借势再冲?痴心妄想!”他挥动令旗,“前阵变‘重锁’!步兵合围,锁死他们!骑兵准备侧击,勿令其再冲起来!”
在他的调度下,南邵军展现出令人惊异的韧性。
约一千精锐步兵迅速在前方结成一个厚实的、由无数小型圆盾阵嵌套组成的“V”字大阵,阵型紧密,长矛如林。
两千余杂兵则环绕在这个核心大阵周围,构成松散但广阔的第二层包围。
这是重锁之阵,目的明确:用步兵的血肉之躯作为锁链,迟滞、消耗、最终困死秦天的骑兵。
只要骑兵失去速度,陷入近身混战,便是覆灭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