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酒泉郡以北十五里,敦煌叛军中军大营。
太守张赞将手中探报重重拍在案上,面色阴沉。
他年约四旬,方脸虬髯,本是敦煌豪族,趁凉州内乱而起兵,在徐州王氏支脉支持下,联合张掖郡,自号“靖难大将军”,欲取酒泉以成霸业。
“秦天的兵……来得倒快。”他咬牙道,“苏烈那叛将,带了五千人。”
帐下左侧,一名青衫文士微微一笑:
“太守不必过虑。苏烈麾下兵马,早年被刺史班童屡次削弱,甲胄不全,粮草不济,战力有限。且其新投秦天,此乃首战,岂会为班童死拼?在下以为,可遣使结盟,许以重利,令其作壁上观。待我军拿下酒泉,三郡连成一片,届时再作计较不迟。”
这文士名叫王克,出自徐州王氏支脉,正是当初携带甲胄粮草、游说张赞起兵的关键人物。
他话说得从容,心中却在快速盘算——家族给支脉的资源已近枯竭,许诺的重利多半是空头支票。
但此时箭在弦上,绝不能露怯。
张赞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便依先生之言。派使者去,告诉苏烈:若他按兵不动,待我取酒泉后,赠良马三千匹,黄金三千两!”
使者快马出营,向南而去。
十里外的高坡上,苏烈的大营已初具规模。
五千兵马依山势扎寨,栅栏深埋,壕沟挖设,哨探放出十里,井然有序。
中军帐前,那杆墨底金边的“秦”字大旗在夏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百名亲卫按刀肃立,目不斜视。
苏烈与马良、左眉立在坡顶,遥望北方叛军营垒。马良忽然低声道:“将军,看主公的亲卫。”
苏烈顺他目光看去。营地一侧,那一千亲卫骑兵正在饮马刷洗。
这些骑士皆二十出头,精悍黝黑,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卸甲时,露出内里精锻的锁子甲;马鞍旁挂着的,是清一色的制式马刀、角弓、三袋箭。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神——平静中透着锐利,偶尔望向中军大旗时,眼中会迸发出近乎虔诚的光。
“确实不凡。”苏烈赞叹,“当年我大兄麾下的白虎亲卫,也不过如此。不,或许……还要胜出一线。”
他说的“大兄”是已故的镇北将军苏震天。白虎亲卫曾纵横北境,令胡人闻风丧胆。
可眼前这支骑兵,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纪律性与杀气,竟让苏烈这沙场老将都暗暗心惊。
左眉忽然道:“将军,使者来了。”
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被亲兵引至帐前,行礼后呈上书信。苏烈展开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三千匹马,五千两金?”他随手将信递给马良,“张赞这反贼,倒挺阔绰。”
马良看完,低声道:“将军,此乃缓兵之计。彼欲速取酒泉,恐我军搅局。”
“我知道。”苏烈摆摆手,转向使者,笑容陡然转冷,“回去告诉你家太守:酒泉郡,我家主公保定了。他若识相,速速退兵,我可做主,放他一条生路。若执迷不悟——”
他站起身,按刀前行一步,声音如铁石相撞:“刀兵之下,不留活口!”
使者脸色发白,仓惶退走。
消息传回北营,张赞勃然大怒,当即便要整军先攻南营。
王克急忙劝阻:“太守息怒!苏烈激将,意在引我军分兵。当务之急仍是酒泉郡城——城中守军已疲,只要再猛攻数日,必破!届时据城而守,苏烈五千人,能奈我何?”
张赞强压怒火,盯着沙盘思忖良久,终于道:
“传令:攻城照旧,三千铁甲步卒主攻北门,三千皮甲步卒围困三门,两班倒轮番攻击,注意让铁甲步卒听令而动。两千铁骑分驻南北要道,监视苏烈动向。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冲我铁骑大阵!”
命令下达,叛军营中战鼓再起。八千叛军如蚁群般涌向酒泉郡城,云梯搭上,箭矢如蝗。
城头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倾泻而下,不时有叛军惨叫着跌落。
但铁甲步卒着实悍勇,顶着盾牌步步推进,一度有数十人登上北门城楼,血战半晌才被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