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人均寿数不过三十的乱世,能活到这个岁数,本身就是一种福气与见证。
“阿公说,他知道那支铁甲兵从哪里冒出来的。”岩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愤恨。
老者颤巍巍地指向地图上水泽湖的某处,用夹杂着彝语的口音道:
“湖东……老龙口……水下有洞,通着山肚子……我小时候,阿爷带我去过,说那是老祖宗躲兵灾的地方……后来发大水,洞口淹了,就没人知道了……”
秦天与赵无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
“赵无极,你亲自带人,照阿公说的位置,下水探查!”
翌日午后,赵无极浑身湿透、面色铁青地赶回帅府。
“主公!找到了!”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湖东岸水下三尺,确有一处隐蔽岩缝,宽可容两马并行。潜入后,内里是天然溶洞,极为宽阔,藏下千骑绰绰有余!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洞内积水颜色发黑,恶臭扑鼻!末将细查,发现洞壁多处有人工泼洒、倾倒痕迹,绝非天然!水源……已被污染!”
秦天霍然起身:“污染?”
“是!那溶洞深处有地下暗河涌出,正是水泽湖一支重要水源!污染顺流而下,直入下游河道!”
赵无极咬牙,“末将已令亲兵取水样,并快马通知下游原坡城、乃至曹贼所占两郡边境城池,严禁取用河水!但……恐怕已经迟了!”
秦天心头一沉。他瞬间明白了曹猛的歹毒。重骑伏杀是明招,无论成败,真正的杀招是这污染水源的后手!
百姓、牲畜、农田灌溉,哪一样离得开水?
“立刻传令水山城、原坡城:即日起,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严禁直接饮用河湖生水!组织民夫砍柴,郡府按量补贴柴钱!派人沿河巡查,设立警示!”
秦天语速极快,“再派快马,给曹贼所占的原鼎、背屋两城守将送信——不管他们信不信,把话带到:水源已遭人为污染,速做防范!”
然而,流水不等人。
命令下达的第三天,坏消息便从原坡城接踵而至。
先是零星出现百姓头晕发热、咽喉肿痛的病例,当地彝医按寻常风热诊治,效果寥寥。
紧接着,病患数量在两天内呈爆发之势,迅速攀升至数百,症状几乎一致:头痛、高热、咽喉剧痛如刀割,且伴随剧烈咳嗽。
更可怕的是,与病患接触者,往往数时辰后便开始出现类似症状。
“传染极快!”原坡城留守参军罗通山在急信中字迹潦草。
“现已隔离病患千余人,但每日新增仍过百!城中人心惶惶,柴薪价格飞涨,煮沸饮水之法,贫户难以维持!更兼病患虽痛苦,却暂无致死,有人不耐隔离,试图逃出,守军……守军亦有染病者!”
疫病!
这个可怕的词汇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秦天立刻下令将原坡城划为疫区,严控出入,所有疑似病患集中隔离,并八百里加急向冀州大本营求援,调拨药材、派遣医师。
七日后,冀州援手抵达。带队的是老熟人李大夫,这位曾教过秦天辨识草药、在望山县疫病中挺身而出的老医师,如今鬓发更白,面容严肃。
他仔细检查了病患,又查看了水源,与同行的数位医师会诊后,找到了秦天,脸上是罕见的凝重与困惑。
“秦小子,这次……麻烦大了。”李大夫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此症似疫非疫,症状凶急,传染极烈,但确实不直接要命。我们试了清热、解毒、化痰、疏风诸方,皆只能暂缓症状,无法断根。更奇的是,病愈者……仍有传染之虞!”
秦天心往下沉:“李伯,你的意思是,这病……无药可治?”
“非也。”李大夫摇头。
“天下没有真正无药可治的病,只是我们尚未找到对症之方。此症诡异,似是人为将几种疫毒混杂,又经水源扩散……老夫行医四十载,未曾见过。眼下只能尽力控制,隔离、消毒、煮沸饮水,严防扩散。若……若实在无法,为保大局……”
他没说下去,但秦天明白。若疫情失控,为了防止蔓延至整个青州乃至冀州,将疫区彻底封锁,甚至……放弃,是最后冷酷的选择。
“继续研究药方,不惜代价。”秦天声音低沉。
“隔离区加强管理,逃逸者……可就地处决。同时,发布求贤令:凡能献方根治此疫者,赏百金,赐田百亩,授官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