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恩明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秦天。
只见对方脸上没有丝毫作伪的迟疑，目光清澈而坚决。
“将军……不再思量一二？豫州之地，龙潭虎穴，曹猛、寻尚等诸侯皆非善类，将军亲往，风险莫测……”何恩明自己都觉得这请求过分，忍不住提醒。
秦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坦荡的自信与豪气：
“我既已登临先天，天下虽大，何处不可往？能救百姓，乃我之幸，亦是责无旁贷。先生为救万民，不惜跋涉千里来寻我，此等仁心，我怎能辜负？”
他站起身，走到何恩明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两人相对而立，秦天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先生，疫病之事，秦天义不容辞。然，在下尚有一件私心之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将军请讲。”
秦天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沉缓而有力，仿佛在诉说一个埋藏已久的梦：
“秦天本是山中猎户之子，出身鄙贱。侥幸习得武道，于前朝末年的武道大会上崭露头角，却因此遭皇室猜忌，二皇子构陷，四皇子嫉妒，更有先天强者千里追杀，逼得我坠入深渊，几近殒命。”
他收回目光，看向何恩明，眼中映着烛火，亮得惊人：
“后来，我于生死间突破先天，恰逢天下大乱，二子夺嫡。我趁势而起，取平山，定冀州，练强军，安百姓。待二子会战虎牢关，我单骑闯阵，斩了那僭越称帝的二皇子。”
“一路走来，我目睹了太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王侯将相争权夺利，烽火所及，尽是黎民血泪。北有胡骑年年寇边，掠我子女；南有蛮族时时作乱，窥我疆土；中原九州，裂土分疆，战祸连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我所求者，非九五尊位，非万里江山。我只想这乱世早一日终结，天下万民能得一日安宁。我想让孩童有学堂可入，而非颠沛流离；让老者有屋檐可依，而非冻饿沟壑；让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病者有其医。”
“我想让我汉家旌旗所指，胡人不敢南下牧马，蛮人不敢北望中原；让四方异族，心服口服，共尊王化。我想让这破碎的九州，重归一统，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话音落下，厅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秦天那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仿佛还在梁间环绕。
何恩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雄主。
他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胸腔中心脏在剧烈跳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呼啸！
那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那是发自肺腑的志向，是洞察乱世根源后的悲悯，是手握力量后自然而然生出的责任！
他出身颍川何氏，自诩才智超群，这些年周旋于家族与诸侯之间，为的不过是保何氏一门在乱世中屹立不倒，保颍川一地暂免兵燹。
他并非没有择主而事、匡扶天下之心，只是看遍了那些所谓“英雄”——或暴戾，或短视，或虚伪，或狭隘。
没有一个，能让他看见真正终结乱世、开创太平的希望。
直到此刻。
直到他亲眼见到秦天为民请命的急切，亲耳听到这震撼人心的抱负。
仁爱、勇决、睿智、坚韧，更有这份囊括四海、心系万民的胸襟与气魄！
何恩明深吸一口气，后退三步，整肃衣冠，面向秦天，以最郑重的士人之礼，缓缓拜下，额头触地。
“颍川何恩明，字启明，”他声音微微发颤，却清晰无比，“愿随明主，附骥尾而行千里。竭此残智，效犬马之劳，助将军平乱世，安黎庶，开太平！”
秦天快步上前，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扶起何恩明，而是同样肃然，对着这位终于寻得的王佐之才，躬身还了一礼。
“得启明相助，如旱得甘霖，暗夜得明灯。此乃秦天之幸，亦是天下百姓之幸！”
烛火噼啪，映照着堂内这一拜一还的身影。
青州的疫情，豫州的危局，曹猛的毒计，天下的纷争……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但在此刻，两颗为着同样梦想而跳动的心，终于相遇，并决定并肩同行。
乱世的棋局，悄然落下了一颗足以定鼎乾坤的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