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英明,所见正是关键。”何恩明重新落座,神色转为肃然,“恩明新投,未立寸功。今日便为主公献上一计、一策,权作进见之礼。”
“计为‘民心之计’,策为‘南出之策’。”
他目光锐利:
“曹猛阴毒,以‘紫热毒’乱青州、豫州,其心可诛。然此事目前尚属猜测,缺乏铁证。当务之急,是将其恶行公之于天下!主公可广派细作,在豫州、乃至各州散播消息,详述曹贼如何为练私兵荼毒青州彝民,如何为乱豫州而投毒盐货,致使数万百姓染病,生不如死。务必将‘曹猛’与‘绝户毒计’牢牢绑在一起!”
“曹猛挟伪帝之子,本占一丝正统名分。然此毒计一出,其‘仁义’面具彻底撕碎,所谓‘正统’亦成笑柄。天下士民闻之,必深恶痛绝。届时,他不仅失去大义,更将成众矢之的。此计若成,曹猛在豫州民心尽失,士族离心,其势自衰。”
秦天听得连连点头。杀人诛心,攻敌攻心,此计狠辣,却正对曹猛命门。
“至于‘南出之策’,”何恩明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勾勒起来。
“眼下青州五郡,主公已得其三。曹猛所据南部两郡,仅留千余兵马,看似空虚,然我军新创,粮草兵员亟待补充,秋收在即,不宜妄动。当以稳守三郡、消化吸收、募兵强军为主。”
“南出之机,在豫州。”他画出豫州轮廓。
“恩明可返回颍川,说服族中宿老,为主公提供一批粮草军资,以解燃眉之急。同时,颍川郡南邻戈阳郡,此郡乃曹猛以兵威强取,本地士族心怀怨愤,可暗中联络,以为内应。”
“待时机成熟,主公可遣一员上将,借道颍川,突袭戈阳。戈阳一下,西可威胁汝阴郡寻文极,然此时非但与寻文极为敌之时。主公当同时遣使,西联益州随和、南结荆州马波,共约伐曹!”
他手指重重一点谯郡:
“马波出兵,不必强攻,只需做出威逼曹猛所控‘京都两郡’之势,牵制其部分兵力。随和则与汝阴郡寻文极合兵,猛攻曹猛起家之根基——谯郡!此郡乃曹氏宗族产业所在,曹猛绝不敢弃,必调主力回防。”
“届时,”何恩明手指划向汝南郡,
“主公大军自戈阳南下,直插汝南郡北境!随和、寻文极联军则攻汝南南部。南北夹击,曹猛首尾难顾!只要速克汝南数县,切断其粮源,曹贼必溃!不出一年,曹猛可灭!”
“曹猛一灭,豫州格局骤变。主公可顺势降服或攻取陈郡,再与寻文极交涉汝阴郡之事。届时,豫州大部,将入主公囊中!”
他抬起头,眼中光华熠熠:
“豫州一定,青州南部两郡传檄可定。西顾凉州,班童困守,敦煌张赞新败,取之不难。如此,主公坐拥冀、青、豫三州之地,凉州亦在掌中。根基之厚,天下何人能及?”
“届时,徐州王氏再想插手,已迟了三步!交州刘氏,困于南疆,更不足虑。天下大势,已在主公掌中翻覆!”
他最后郑重道:“然此一切根基,在于主公‘仁政强军’之策不可动摇。仁政聚民心,强军慑四方。此乃主公区别于天下诸侯、成就霸业之根本,万不可失!”
一番洋洋洒洒,将未来一年乃至数年的战略蓝图勾勒得清晰无比。从破曹、取豫、定青、图凉,到最终的三州根基,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既利用了曹猛失德的弱点,又借力打力,联合其他势力,更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
秦天听罢,心中波澜起伏。
先前他一抒心中志向,令何恩明热血沸腾,纳头便拜。
此刻这番庙堂算计、天下棋局,更是说到了他心坎深处!
自家军师将军张明圣长于军略民政,然于此等纵横捭阖、借势造势的大战略,确有不逮。
何恩明寥寥数语,竟让他有种“一年定三州,三年平天下”亦非难事的豪情与信心!
他看着眼前青衫磊落、侃侃而谈的何恩明,只觉得对方手中缺了一把羽扇。
若是羽扇轻摇,谈笑间指点江山,那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恐怕更要让人心折。
“好!好一个‘民心之计’,好一个‘南出之策’!”秦天抚掌大笑,眼中尽是激赏。
“得启明,如高祖得子房,光武遇邓禹!此策,便依先生所言!细节之处,你我稍后再细细推敲。今日厅堂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更胜练十万兵!”
他起身,举起茶盏:“以茶代酒,敬先生!愿你我同心,早日还天下一个太平!”
何恩明亦举盏,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茶盏轻碰,清音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