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失落,猛地冲上心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意念:
“银河!老登!你……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银河天道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你不问,我说什么说?”
凌河被这回答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嘎声苦笑起来,身体都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况且,”银河天道慢悠悠地补充道,“如今那秦岚已然反水,与幽冥阁决裂,更与你结下不解之缘,因果纠缠颇深。你此时知晓,不也一样?”
凌河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已是万马奔腾:“我真是服了你这银河老贼!平日里不遇危险,问你十句也难得回一声!现在倒反过来怪我没主动问你?!真是……真是与狗不能讲理!”他愤愤地在心中吐槽。
整理了一下纷乱的心绪,凌河抬头,对玲珑仙子道:“仙子,事不宜迟。就按您先前所言,即刻依现有层级发放奖励,然后将所有修士清除出塔吧。我们……准备上路。”
玲珑仙子巨大的眼眸眨了眨,显然对凌河刚才那一会儿愤怒、一会儿苦笑、一会儿又强行冷静的“变脸”表现感到些许困惑,忍不住以神识向嫜婷仙子询问道:“凌河小友……他一贯是如此……呃,如这般风格吗?”
嫜婷仙子瞥了凌河一眼,对玲珑的惊疑表示理解,淡然传音回道:“玲珑无需担心,他本性便是这般跳脱不羁,习惯便好。毕竟……他是神精门的弟子。”
“哦?神精门?”玲珑仙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约莫几百年前,似乎有个叫病多的修士前来闯塔,好像就是神精门弟子?”
凌河一听,也来了些兴趣,暂时压下了对秦岚事件的烦闷,问道:“哦?不知他当年成绩如何?获得了什么奖励?”
玲珑仙子回忆了一下,语气平淡地道:“他啊……第一层便遇上了他的心魔幻境,似乎是关于他女儿病夕夕的执念,一关未过,便被幻境打败,直接踢出塔去了。”
凌河:“……好了,仙子大人,我们还是赶紧办正事吧!”他瞬间失去了追问的兴趣。
玲珑仙子不再多言,集中仙魂之力。霎时间,一股无形的、浩瀚的波动以她为核心,瞬间扫过整座九十九层镇仙塔!
……
与此同时,第二层幻境空间中。
白钚铙帮主正与“凌河”镜像战至关键时刻。他施展《虎猛龙吟经》中的困字诀,手中宝剑已牢牢架在“凌河”的脖颈之上,灵力催吐,正准备一鼓作气将这难缠的幻影头颅斩下!
然而,异变陡生!
那原本已被制住的“凌河”镜像,身上气息骤然毫无征兆地暴涨!竟一把抓住了白钚铙的剑刃,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头颅!
白钚铙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搞得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下一刻,他已身处镇仙塔外的广场之上。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隐有虎啸之音的宝剑。同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此次闯塔历练,排名第一百名,获得奖励:玄级下品法宝——虎吟剑。”
白钚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中一阵后怕与庆幸,连忙下意识地将这意外得来的法宝收入储物戒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总算没白来一趟!他左右环顾,只见广场上光影不断闪烁,数千名金丹修士竟在同一时间被传送了出来!人人脸上都带着茫然、错愕,以及被打断的不快。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我才闯到第三层!”
“我还没开始使力呢!正在第一层和那镜像磨蹭,怎么就结束了?!”
“我刚找到击败那镜像的诀窍!”
“不是说要历练九日吗?这才过去半日!”
“骗子!退我灵石!!”一个脾气火爆的修士率先怒吼起来。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不少同样感觉被戏弄了的修士也跟着群情激愤地呐喊起来:
“对!骗子!退钱!”
“镇仙塔搞什么鬼?!”
“必须给个说法!”
现场一片混乱,声浪震天。
镇仙塔监理蜓义蜿从远处疾驰而来,看到广场上这前所未有、数千修士同时被驱逐出来的景象,也是头皮发麻,心中惊骇万分!
“诸位!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他运起灵力,高声呼喊,试图压过喧哗,“此事蹊跷,待老夫查明原委,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稍安勿躁!”
在一片混乱与喧嚣之中,凌河、恢复了清冷神色的妙珠、以及惊魂未定的白钚铙,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互相使了个眼色,极有默契地不再停留,悄然脱离人群,朝着山下那座名为“青泥”的凡人城镇,向着他们落脚的“有间客栈”方向,飞身而去。
塔内的风云暂告一段落,而塔外的因果,才刚刚开始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