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扭曲的恨意驱使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来到了元天宗那熟悉又陌生的山门外。看着那巍峨的山门,他脚步踟蹰,当年被逐出宗门、发誓永不回头的场景历历在目。最终,他没有踏入,而是转身,带着一股莫名的决绝,走向了城主府。
他换下神精门的服饰,在城主府外通报,声称有关乎城防安危的“大事”相告。如今东域与中域战事不断升级,前线不断抽调高手,导致后方各大城池守备力量空虚,新任的代理城主凉浪深仅有化神初期修为,不敢怠慢,于密室之中接见了他。
凉浪深看着眼前仅有筑基中期修为的虎君羽,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不耐:“本座公务繁忙,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说明来意。”
虎君羽张了张嘴,却突然怔住。一股强烈的自我质疑涌上心头:我这是在做什么?当年自己刚愎自用,行事霸道,咎由自取,所以招致大祸才有今日。这些年在神精门,夜深人静时也曾不断反省,深知自身缺陷。如今神精门待他不薄,虽为潜伏,却也实打实得了好处!如今……难道真要行此告密泄愤的小人之举?这究竟是报仇,还是被贪嗔痴三毒蒙蔽了心智?
他心情瞬间烦乱如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凉浪深见他这般模样,怒气上涌:“怎的还不开口?如此吞吞吐吐,是要戏耍本座吗?!”
虎君羽被喝问惊醒,连忙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挣扎,艰涩地道:“回……回禀城主,小人……小人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绝非有意怠慢,城主恕罪……”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道:“小人要禀报的是,元泰城向东八万里,手并山脉中的神精门内,藏匿着一位合体境界之上的女修,此人并未在紫霄震雷宫登记造册,一直逍遥法外,不受管辖!小人得知此事,特来禀报!”
凉浪深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就这事?”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虎君羽心中一急,抬头道:“城主不觉此事蹊跷吗?如今前线战事正酣,急需高端战力,各宗门若有隐藏高手,却不上报,岂非心怀叵测,乃一方隐患?”
凉浪深不耐地挥挥手:“你说的此事,上一任解城主在时,元天宗就已反复提过!本座上任以来,也听过些坊间传闻,皆是捕风捉影,毫无真凭实据!你空口白牙,让本座如何采信?”
见城主不信,虎君羽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怨气与证明自己的冲动再次占据上风。他豁出去了,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凉城主!此密室之中,仅有你我二人,六耳不闻!实不相瞒,我便是当年元天宗化神后期大长老——盂菌虎!当年我亲上神精门,便是被那神秘女修一击毁去肉身!我元神侥幸逃脱,化身如今模样,潜伏于神精门内查探!前十日,我亲眼再见那女修于门内大战,声势惊天,整个宗门乃至套豹城凡人与修士皆有目共睹!此女此刻定然还在神精门内!此事千真万确,绝非儿戏!”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多年的压抑尽数倾泻出来。
凉浪深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情绪激动的“虎君羽”,心中权衡,半晌才冷声道:“即便你所言非虚,那女修真有合体后期之能,放眼如今东部,已难寻敌手。化神以上皆被征调,谁能制她?本座亲自上门,他们随便找个借口便能搪塞过去。除非你现出真身指认,可即便到了那一步,彻底撕破脸皮,一位合体境大能表明身份,我们……又能拿她如何?”
虎君羽脱口而出:“此事……此事必须上报紫霄震雷宫,请宫中派高人前来处置!”
凉浪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派谁来?如今整个东域,化神后期以上的修士几乎都被调往前线!宫中首要任务是前方战事,其次才是维稳后方,宫中还能派谁来?难不成要请宫主亲临吗?简直痴人说梦!”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被一再质疑,虎君羽也豁出去了,几乎是吼了出来:“那神秘女修,非是合体,乃是大乘后期,半仙之境!!”
“什么?!大乘后期?半仙?!”凉浪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骇然之色溢于言表,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处理,甚至所能想象的范畴!一股被戏弄的暴怒涌上心头。他根本不信一个筑基修士的鬼话,认为这纯属天方夜谭,故意来消遣自己!他猛地站起,周身化神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怒喝道:“鬼话连篇!给我滚出去!”
袖袍一甩,一股磅礴巨力轰然卷出。虎君羽(盂菌虎)毫无反抗之力,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甩出密室,脑袋在坚硬的地面上擦出火花,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跌出了城主府。
他趴在地上,灰头土脸,望着城主府紧闭的大门,眼中充满了屈辱、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而密室内的凉浪深,在最初的震怒与觉得荒谬之后,慢慢坐回椅中,眉头紧锁,虽然他不信那筑基修士的疯话,但“神精门”、“神秘女修”这几个词,却如同刺一般,扎在了他的心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乘后期……半仙……这消息太过骇人,无论是真是假,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激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一丝不安的预感,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神精门的中兴之路,注定不会平坦。暗流,已开始涌动。